第101章 我又醒了,这次是疗养院的评估床 #
我又醒了。
这次不是写字楼,不是机房,是疗养院的评估床。白床单软得没骨头,身上没插管子,可头顶那盏灯亮得晃眼。我眨了眨眼,想抬手,胳膊沉。
脑子倒是清的。
这就怪了。千世漂到现在,回回死都换一回身子,回回睁眼先认自个儿的胳膊腿。这回是个单人评估间,墙上贴着张表,写满了字,我一个字没看懂。
门开了。
先进来的不是护工,是她。
白大褂,听诊器挂脖子上,头发扎得妥帖。她看我的眼神,跟千世里头每一次都一样——不是看陌生人的,是"你怎么还在这儿"那种,带点说不清的熟稔,又比哪回都软。
"沈先生,你醒了。"她说。
她叫我沈先生。没叫错姓,可那口气,像早就知道我姓什么。
"你谁啊。"我说。
"苏意,"她把病历夹翻到第一页,"这家疗养院的主治医师。你送进来时,一直说胡话,说自己是好几个人。"
我张了张嘴。胡话。她说的是我那些记忆。
"我说的不是胡话,"我说,"我确实活过好多回。"
她没笑,也没不耐烦,只是轻轻把我手腕扶回去,按了按脉搏。
"你的记忆在医学上不成立,"她说,声音放得很平,"我们没有前世的仪器,沈先生。你脑子里这些,更像是一种……很完整的错觉。"
被质疑。不是第一次了,可这回,我心里空了一下。
从前哪回醒来,我都是带着记忆去赢的。第一世看穿一只票,后来世世降维,局再大也有缝。这回呢?这回我躺在评估床上,连自己是哪个名字都懒得想,就那么干巴巴地,被人当作一个记错了的人。
"苏医生,"我说,"我能下地吗。"
"先评估,"她把笔帽合上,"今天先问你几个问题,你老实答,别编故事,行吗。"
"我没编,"我说,"你信不信,都那样。"
她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东西,我没看透。她转身去调床头那台机器,背影挺直,像千世里每一次她转身时的样子。
"你先歇着,"她说,"下午再来找你谈。"
门关上。我抬手,慢慢摸向左肩胛骨下面。隔着病号服,摸到一个硬的小块,胎记似的,朱砂色,我看不见,但我知道它在。
每一次醒来,它都在。这回,它没有敌人,没有局,却比哪世都让我心里发空。
我听见窗外有鸟叫,疗养院的后山,绿得发假。从前我哪世醒来,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都是"这局的缝在哪儿"。这回,我连缝都不想找了。不是认命,是累。千世攒下的那点狠劲,在这张白床单上,散得一滴不剩。楼下的广播在放什么养生操,慢悠悠的,像是专门治我这种"急了一千世"的人。
我想,这回我可能,不是来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