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他们说,我的记忆是病

· 千相印


第102章 他们说,我的记忆是病 #

我又醒了,这次没换地方。还是那张评估床,还是苏意端着病历进来。这回我学乖了,没跟她争记忆的事。

可院方不这么想。

上午来了个戴眼镜的男医生,姓周,跟苏意一前一后进的门。他把我的陈述打印出来,厚厚一摞,推到桌上。

"我们讨论过了,"周医生说,"你的情况,符合解离性身份障碍的部分特征。简单说,你脑子里那些'前世',是好几套人格,各自编了故事,拼在你身上。"

"不是人格,"我说,"是记忆。"

"医学上,我们得有一个解释,"苏意接话,声音比昨天硬了点,"沈先生,你说你能预知股票,能看穿人心,这些我们查了,没有证据。"

我愣了一下。他们查了。

我本来想,这世好歹是现代,我用后世记下的那几只票、那几个节点,随便点拨一下,总能让他们信。可这回不一样——这世根本没有"局"让我破。没有股票大厅,没有盘口,没有谁推我。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评估表,一张接一张,问我"今天情绪怎么样""记得昨天吃了什么"。

我想证明,却无从下手。

"周医生,"我说,"你给我个手机,我搜一只票给你看。"

"手机现在归我们保管,"他说,"你现在需要的是稳定,不是验证。"

碰壁了。从前我哪回不是一伸手就摸到缝,这回连个缝都没有。不是他们捂得紧,是这世压根没那盘棋。

下午苏意单独留下来,坐我对面,把那摞纸翻了翻。

"你现在,最清楚的记忆是什么。"她问。

"坠楼,"我说,"第一世,从高处被人推下去。"

"那不是记忆,那是你的核心创伤,"她说,"很多解离的患者,会把恐惧,安在一个'最初的事故'上。"

我把嘴闭上。跟她说不通。

傍晚我一个人躺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这回醒来,我第一次觉得,千世攒下的那些本事,像个用旧了的武器,挂在那儿,没人来抢,也没仗可打。降维的那点爽感,早没了。剩下的是空,是大白天里,一种没来由的、往下坠的空。

我想,这病要真按他们说的治下去,我连"我是谁"都得交出去。

夜里我翻来覆去。评估表一张张在脑子里过,全是空。我想起第一世那只票,闭着眼都知道涨,那时候多笃定。现在呢,连"我是谁"都没人肯认。降维的那点本事,搁在这世,像一把好刀,面前却没有该切的东西。

我把那句"解离性身份障碍"在舌尖转了转,苦的。他们把我活过的千世,装进一个医学的词里,封上口,就算完了。我忽然有点怕——怕哪天连我自己,也信了他们的话,把印上那些相,当成脑子出的毛病。

可我摸了摸肩胛那块印,它还在。硬的,稳的。至少这个,他们解释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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