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她叫我沈先生 #

我又醒了，还是疗养院。今天苏意来查房，手里端着我的药杯。

"沈先生，"她把杯子递过来，"把药吃了，今天上午有个小组评估。"

又是沈先生。她回回都这么叫，规规矩矩，像在划一条线，把我当病人。

可今天，她递杯子的时候，手指头在我手背上多停了一瞬。

"沈无相，"她脱口而出，然后猛地顿住，眼神飘了一下，"沈先生，你看我，口误。你姓沈，我老是多记一个字。"

我心里"咯噔"一下。

沈无相。千世里头，这是我最后才想起来的本名。没有一世的肉身叫这个，连我自己都快忘了。她怎么可能知道。

"你刚说啥。"我盯着她。

"我说口误，"她把病历夹拢了拢，笑了一下，那笑跟千世里每一次她掩饰时一样，太熟了，"你这人，名字我都记岔了，职业病。"

我想套她的话。

"沈无相这名字，挺好听，"我说，"你从哪听来的。"

"没听过，"她说，"就是舌头打结。你别多想，吃药。"

"你刚才那眼神，"我追了一句，"不像打结。"

"沈先生，"她忽然正色，把笑收了，"你是病人，我是医生。你脑子里那些前世，我当病症看，不当真事听。你再追问，我只能让周医生加评估了。"

她把这话，温柔地带过去了。

白忙活。我想从她嘴里抠出半句实话，可她比哪世的苏意都稳，三两句就把我绕回病人的位子上。可我也知道，她那一下"沈无相"，不是打结。千世里她认我的方式，从来不是靠长相，是那种"说不清的熟稔"——今天，这熟稔漏了底。

她走的时候，回头看我一眼，那眼神，跟第一世她守在门外时，一模一样。那一眼，我看了很久。门合上之后，屋里只剩下机器的嗡嗡声，和我自己的心跳。

我把那句"沈无相"在舌尖转了好几遍。这名字，连我自己都是后来才想起来的，她一个"主治医师"，从哪得来？周医生没提过，病历上写的也不是这个。可她脱口就出来，像早就刻在嘴边。我想，她不是"想起来"了，她是一直都记得，只是这世，还没到肯说的时候。

我忽然有点慌——要是她真记得千世，那我这副"病人"的样，在她眼里，算什么。是她等了很久的那个人，还是一个又逃了一世、躲进疗养院装糊涂的懦夫。

药在手里，凉了。我没吃，就这样攥着，等它也凉透。

我攥着药杯。这回，不是我认出她。是她，先认出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