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印在肩胛下发烫 #
我又醒了。夜里醒的,没灯,窗外有风。
左肩胛那块印,忽然烫起来。不是温吞的热,是一下子烧上来,隔着病号服都能觉出那点红。我翻了个身,手伸到背后去摸,摸到那块硬的小东西,朱砂色,胎记似的。
硬的还在。
千世里头,这印每回都安静,像颗埋着的钉。敌人来了它跳,局要破了它烫,给我指方向。可这世,没有敌人。疗养院里,周医生戴眼镜,苏意端药杯,护工换班,谁也不是来推我那一把的人。
可它偏偏比哪世都烫。
"你这印,"我自言自语,"没仗打,你急什么。"
话是这么说,我心里清楚。从前每世,我来是"带着记忆去赢",赢了就走,印是武器。这回不一样——这回我想留下。想留在这个白床单、这个药杯子、这个叫我沈先生的女人边上。印是"锚"也是"锁",我想留下,它反倒催我,像是不许我停。
不顺。我想安安静静养两天伤,把脑子里的空填一填,可这印不让我消停。
白天苏意来换药,我故意把袖子往上撸,露出肩胛那块红。
"这胎记,"我说,"你见过没。"
她低头看了一眼,手指在边缘轻轻碰了下,眼神顿了顿。
"见过,"她说,"刚送来那晚就有。医学上说,就是普通胎记,红色素沉积。"
"它烫。"我说。
"胎记不会烫,"她把袖子给我拉回去,动作很轻,"沈先生,你又在进行性症状了。下午加一项体表检查。"
"加就加,"我说,"你别老把我当纸糊的。"
"我没当,"她笑,"纸糊的没你这么能顶嘴。"
她还是把它,当病。
我躺回去。印还在烫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背后,用手指头敲。从前那是敌人逼近的警,这回我猜,是我自个儿不肯走,它替我着急。
我想留下。这念头,千世里头一次有。从前都是"下一世",这回是"这一世"。可印不认这个,它还当我是那个要跳世的人。
我试着数羊,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几。脑子空得发慌,又静得发慌,两种慌拧在一块,比哪一世的刀架脖子都难熬。从前好歹有个敌人让我恨,这回,连恨都没处使。印催我走,我想留,它比我先认了命——可我又比它倔。
我闭上眼。肩胛那点烫,慢慢沉下去,像退潮。潮退了,空还在。窗外的风也停了,疗养院静得,不像任何一世。
我摸了摸那块印,硬的还在。这回它不催了,像是也拿我没办法。我第一次,对它生出一种,近乎温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