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我试着不去赢 #
我又醒了。今天我没想着破什么局。
疗养院有个活动室,下午阳光好,几个病友在那下棋。我搬个凳子坐过去,看他们走。从前我哪世不是一眼看穿三步,落子就赢。这回我拿白棋,故意走得很慢,很笨。
"你这步臭,"对面老头乐了,"走这儿,被我将死。"
"哦,"我说,"那我认了。"
他不信:"你故意的吧。"
"没,"我说,"我真不会。"
我陪他们下了一下午,输多赢少。听他们讲前半生——一个说年轻时跑运输,翻过车;一个说离了三次婚,孩子不认他;一个姑娘,说她总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,跟我说的一模一样的病。
我听着,忽然觉得,赢没意思。
从前千世,我赢过权力,赢过钱,赢过命,回回降维,回回碾压。爽过,可爽完了,是更空的空。这回我连赢都懒得赢,陪一群陌生人消磨下午,反倒比哪世都踏实一点。
可这踏实,撑不住。
傍晚我一个人坐活动室,灯灭了一半。我刻意不争的那点平静,像水面上的油,一吹就散。心里头还是空,比赢了之后还空。
白费劲。我本以为"不去赢"能换来点什么,安宁,或者意义。结果什么都没换来,只是把"赢"换成了"空",换了个姿势,还是原地转圈。
苏意来叫我吃饭,站在门口看我。
"你今天,"她说,"没跟人争。"
"没,"我说,"争不动。"
"挺好,"她把门推开,"有时候不争,比争强。"
她不知道,我不争,不是想通了,是尝够了。千世的甜头我吃遍了,就差这一样——被一个人,真记住。
我跟着她去食堂。印在肩胛,安安静静。这回它没催我,好像也累了。
食堂的菜没味,我扒了两口就放下。旁边那姑娘还在跟人讲她"是另一个人"的事,声音细细的,没人真信。我忽然想起,千世里我也这样,跟人讲我活过好多回,没人信,后来我就不讲了,闷头去赢。现在连赢都不想赢,我倒成了她那样的人——一个说着没人信的话,自己却当真。
可她起码还能讲,我连讲都不敢,怕苏意当我是又一项分数。这世的解构,解到最后,是把自个儿,解成了一声叹气。我端着空盘子看窗外的树,风一吹,叶子晃,跟我肩胛那块印似的,安静里藏着事。赢不赢的,到这会儿,真没那么要紧了。
我把空盘子递给收餐的,起身时有点晕,扶了下桌角。千世里头,我哪回不是利落起身。这回,连身子都懒得利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