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评估委员会说，你又逃了一世 #

我又醒了。今天来了外人。

不是周医生，也不是苏意。一个穿玄色西装的男人，被院长陪着，进了我的评估间。他往门口一站，走廊的灯好像都暗了半度。那双眼，冷冰冰的，我太熟了——千世里头，他回回换皮，回回是来"压"我的那个。

"评估委员会，"院长介绍，"上头来例行复核。"

玄衣人没看院长，径直看我。

"你又逃了一世。"他说。

我心里一沉。这话，千世里头听了几百遍。镖局的东家、废土的顺序军、史馆的权臣、写字楼的高管，都是这张脸，都是这句。可这回，他是"评估委员会上头的人"，来复核一个"记忆混乱"的病人。

"你认错人了，"我说。

"没认错，"他拉了把椅子坐下，跷腿，"你的指标，不在正常区间。委员会判定，你是异常，需要矫正。"

被打压。从前他是明刀明枪地压，这回换成了一套词，"异常""矫正"，白大褂味儿的锁。我忽然懂了——连我"生病"，都是轮回的一环。他们把我关进疗养院，归到一个"病症"里，不就是换种法子，让我"归位"吗。

"矫正什么。"我问。

"矫正你的记忆，"他说，"让你信，你只活了这一世。"

苏意在门口，没进来。她看着玄衣人，眉头拧着，我没看懂那神情是警惕，还是别的。

"沈先生的情况，"她开口，"由我负责，委员会的程序，我会跟进。"

玄衣人扫她一眼："你跟了他几世了，苏医生。"

苏意没答，把门带上了。

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这回的敌人，穿得比哪世都体面，说的话，比哪世都像"为你好"。可我知道，他来，就是来把我按回那个"该待的地方"的。

印在肩胛，一下一下，又烫了。

我靠回枕头，把那句"你又逃了一世"在脑子里过。从前听这话，我脊梁是硬的，知道下一世换个壳又能翻盘。这回不一样——他把它说成"异常""矫正"，白大褂味儿的锁，比哪世的刀都难挣。我忽然怕了：要是连"生病"都是他们排好的，那我在这疗养院里每一次"正常"的努力，是不是也在替这轮回，把自个儿钉得更牢。

玄衣人走前，院长的笑我还记得，谄得发腻。原来这世压我的，不只是一个人，是一整套——医生、评估表、委员会，全是为让我"归位"备好的零件。我闭上眼，听见印在胛底跳，像在问：这回，你还跳得动吗。

我睁开眼，对着天花板那道缝。跳得动。只是这回，我不想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