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这世，我想被一个人记住 #

我又醒了。今天阳光照进评估间，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缝，想了一上午。

千世漂到现在，我什么没尝过。钱，权，输赢，碾压别人的那份爽，早腻了。第一世从股票大厅坠下去的时候，我以为活着就是翻盘。后来世世翻，翻到我自己都烦。

这世，我不想翻了。

我想的，是件很小的事——被一个人，真记住。

苏意来送药，我把杯子接了，没急着吃。

"苏医生，"我说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下去一半，"你……觉得我这人，病得厉害吗。"

"厉害，"她没客气，"但你今天比昨天稳。"

我想跟她说，我不是病，我是活了千世，每一世都差一点，差一个肯记住我的人。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。说了，她当症状；不说，我这心思，烂在肚子里。

不顺。连一句真心话，都得卡在喉咙里，怕她把我当又一项评估分数。

"你今天话少，"她把病历夹合上，"想什么呢。"

"想一个人，"我说，"想被她记住。"

她手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："你说的'前世'里，那个人。"

"不，"我看着她，"就这世的你。"

她终于抬眼，那眼神，我又看见那点熟稔，比往常深。

"沈先生，"她轻声，"你这话，我听过很多遍了。不是从这世，是从……更早。"

她没说"更早"是什么。可我心里，忽然就定了。她想起来了，或者，快想起来了。

我把手里那粒药，放进嘴里。这世，我不急着赢，也不急着走。我只想，让她，真的，记住我这一回。

印在肩胛，温温的，不烫了。像它也松了口气。

我把药咽下去，苦味在舌根绕。千世里头，我被人记住过吗？有过。每世都有人认得我，可那认得，是认"这一世"的我——顾沉、沈工、镖师、史官，名字换来换去，记住的，都是壳。没人记住过"沈无相"这个，连我自己都快丢了的本名。苏意今天，脱口就叫了出来。那一下，比哪世的赢，都让我心里发颤。

我想的，从来不是被千万人记得。是被一个人，穿过千世的壳，记住那个藏在印底、不肯放下的我。这念想，小得可笑，可它把我活过的所有爽，都比下去了。

窗外那道缝里漏进来的光，慢慢斜了。我等着苏意再来。这回，我不急着赢，也不急着走。我只想把这句，等一个她肯听的时候，说出口。

灯在廊上亮了，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我忽然紧张起来，像头回被人记住的小孩。这感觉，比赢过任何一世，都叫人手足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