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我把暗号，刻进病历 #

我又醒了。今天我做了件事。

早上苏意来量血压，把袖带解开时多看了我一眼。

"今天脉稳，"她说，"你最近睡得好点没。"

"还行，"我说，"就是老想事。"

"想什么，"她笑，"想你的前世。"

"想一个人，"我说。

"又是那位，"她把听诊器挂回去，"你这执念，比病还顽固。"

我没接。等她走了，我才动的手。

趁午休，活动室没人，我把病历夹从床头柜摸出来。封皮里头，那层硬纸板，我用圆珠笔，慢慢描了一枚歪歪的印——千世里头，我留给她每一次的记号，就这形状，斜一撇，像个不工整的"相"字。

又在下头写了一句：你每次都先认得我，这回，换我先留。

这句，只有苏意懂。千世里她捡我印的熟稔，她该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手笔。

我刚合上夹子，走廊传来脚步，是护士小周，推着药车，已经到门口了。

"沈先生，你拿病历夹干嘛。"她探头。

我手一抖，把夹子往枕头底下一塞，顺手捞过那本旧杂志盖上去。

"找纸擦手，"我说，"手油。"

"擦手用纸巾，"她把药车停住，"病历夹别乱翻，周医生说了，你的记录要封存。"

受阻。我差一点就让她看见那枚印。要是她翻出来，报上去，玄衣人那边一裁，我这暗号，还没到苏意手里，就先没了。

护士走后，我把夹子又掏出来，确认那行字还在，用笔尖又描深了一道。这暗号，是我留在这世的锚——万一我这一世先走，她翻到这页，就该知道，有人，千世里一直在等她认。

晚上苏意来查房，我没递给她。还不是时候。这页纸，得留着，等一个她独自翻到的瞬间。

我摸了摸肩胛。印这回安安静静，像也知道，我在给它，留后路。

其实我拿不准，她会不会翻到这页。疗养院的病历，护士天天收，说不定哪天就锁进柜子，再没人看。可我总得留点什么。千世里头，我回回是先走的那一个，留印、留暗号，等她捡。这回也一样，只是这回我留的，不是破局的线索，是句人话——你每次都先认得我，这回，换我先留。

要是她真想起来了，翻到这页，该会笑一下吧。笑我这么个人，堂堂活过千世，临了就留这么歪歪扭扭的一枚印、一句笨话。可笨话才真。我把夹子轻轻塞回枕头底下，等那个她独自进来的瞬间。

我躺回去，盯着天花板。这枚印、这句话，是我这世唯一不肯交出去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