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没有敌人,只有日子。我慢慢咂摸出点滋味来。
每日劈柴、听雨、等她送茶。草庐后头有堆老柴,我握斧的手生得很,第一下就劈歪了,木屑崩起来,削过手背,血珠立马冒了。
"您歇着吧,"小福跑过来,"这粗活哪是您干的。"
"我自己来,"我捂着手,"这身子得练。"
可练不顺。手生,斧重,一下下砍得胳膊酸。到晌午,左手背一道口子,火辣辣的。我寻思,千世里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,怎么这回连根柴都劈不利索。这点亏,吃得没道理,可也认了。
午后落了雨。我坐在檐下听,雨打竹叶,滴滴答答,没有刀光,没有喊杀。前几世哪一回不是绷着弦,这世倒好,闲得发慌,又闲得安心。
"先生,"小福端了茶出来,"茶娘捎话,说雨大,晚些再送。"
"晓得,"我说,"让她慢些,别滑了脚。"
"她待您可真上心,"小福笑,"每回都多带一包,说您爱喝浓的。"
我听着,没接话。这世没有局要破,没有敌要对,连印都安静。可偏偏这种日子,叫我心里头踏实。从前我总想着赢、想着破,回回胜了,空落落的。这回不赢,反而落了地。
"小福,"我说,"明日把后头的柴,都劈了。"
"您手还伤着呢,"他说,"急啥。"
"不急,"我笑,"就当练手。"
雨停了,山雾漫上来。我摸了摸胛底,那枚印,安安静静,不烫也不跳。它好像也认了,这一世,没什么可催的。
"先生,您又要劈?"小福端着空碗回来,"手还包着呢。"
"包着才练手,"我把布紧了紧,"这点伤,耽误不了事。"
他摇头笑,由着我。我抡起斧,一下比一下稳。到傍晚,那堆老柴,到底劈得利索了。手背的口子结了痂,疼是疼,可心里头,踏实。
吃亏吃了道伤口,可这伤口,倒叫我记起——人活着,不非得赢。劈柴、听雨、等一碗茶,也是一辈子。
千世跑下来,头一回,我不想急着去下一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