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留。这一世,我想留在草庐,留在茶亭,留在这个姑娘身边。
可印不肯让我停。
夜里它又烫了。胛底那块朱砂,像有人拿炭笔一下下描,热意顺着脊梁爬。前几日它还安分,今儿个忽然闹起来,跟催钟似的,一下一下,敲得我睡不着。
"先生,您翻来覆去的,"小福迷迷糊糊,"又做噩梦?"
"没,"我按着肩胛,"就是背痒。"
"背痒您挠啊,"他翻个身,"明儿个我给您搓搓。"
我哪敢让他搓,那枚印,搓出来怕是要吓着他。我坐起来,披衣到檐下。山月白惨惨的,照着下山那条路。我想,顺着这条路走下去,就能到茶亭,就能见她。可印烫得厉害,像在说:你不能停。
"我就停这一世,"我对着月亮说,"不行吗?"
没人应。印又烫了一下,更急。
千世里头,回回是它领着我走,从一壳到一壳。我以为这世清闲,它该歇着。谁知它比哪世都执拗,不肯让我在一个地方生根。
次日我去茶亭,她照常端茶,笑盈盈的。我看着她,心里那点留念,沉甸甸的。
"老人家,您今儿个脸色不好,"她说,"是不是没睡好。"
"嗯,"我含糊,"夜里背疼。"
"那您少操心,"她把茶放稳,"有啥事,跟我说。"
我想说"我想留下陪你",可话到嘴边,胛底那印又跳。它不允许。这世我想留,它逼我走。受阻的,不是山,不是人,是这块跟了我千世的印。
回去路上,我腿都沉。不是身子衰,是心里堵。头一回,我想违逆这印。
"先生,您等等我!"小福在后面追。
"你自个儿走,"我没好气,"我想静静。"
"您这是跟谁置气,"他嘟囔,"又不怪您留不住。"
我苦笑。跟谁置气?跟胛底那枚印。它跟了我千世,回回替我指路,这回却把我往我想留的地方外头推。我想逆它一回,可它烫得我头皮发麻,到底拗不过。
"先生,您又愣神,"小福在后面喊,"饭凉了。"
"来了,"我应,把胛底那点烫,死死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