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她梦见好些辈子

· 千相印


后半夜,茶亭那边传来动静。我睡不着,拄棍摸过去,见她屋里的灯亮着,门虚掩着。

推门进去,她坐在床沿,抱着膝盖,眼圈红红的。

"您怎么来了,"她吓一跳,"我刚醒,做了个怕人的梦。"

"梦到什么,"我在门槛上坐下,"说来听听。"

"我梦见好些辈子,"她声音发抖,"每一个,都是我一个人,在原地等。等一个白白净净的人回来,可回回等不到。醒来我浑身汗,心口空得慌。"

我听着,胛底那枚印,猛地跳了一下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我先走,她原地在等——她这是,想起来了。

"你梦里的那人,"我试探,"长什么样?"

"看不清脸,"她说,"可他胛底下,有枚歪歪的印。我每次摸到,都觉得熟,又不敢认。"

我心里一酸。她真想起来了,可偏偏这时候,她更怕了。怕自个儿疯,怕这梦太真,不敢信。

"您别笑我,"她忽然抓我袖子,"我说的,都是真的。"

"我没笑,"我忙说,"你信,我便信。"

她这才松手,指尖还凉着。

"姑娘,"我伸手,又缩回,"梦都是反的,别当真。"

"您不懂,"她摇头,"这梦太实了,实得我不敢睡。我怕一闭眼,又回到那个等不到人的地方。"

我想告诉她,那个人就是我,那枚印就在我胛底。可话到嘴边,她先慌了,我怕说出来,她更不敢信,只当我是哄她的老头子。

"那就不睡,"我说,"我陪你坐到天亮。"

"您身子不好,"她反而劝我,"回去歇着,我没事。"

"我陪着,"我坚持,"你一个人,更怕。"

她没再推。我们挨着坐,听山风穿过窗纸。她慢慢不抖了,靠在门框上,迷迷糊糊合了眼。

我守着她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认我、捡我的印。这回,她把那千世的等,梦出来了。倒霉的是,她想起来,却不敢信,把我隔在外头。

天快亮时,她忽然呢喃:"你这辈子,别又先走了。"

她这句,轻得像怕惊着谁。我张了张嘴,想应,又怕一应,这梦就碎了。

我鼻子一酸,没敢应。

last updated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