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那日,镇口多了个算命摊。一个脏老头,披件破袄,眯着眼给人看手相。我认得那身形——千世里头,他回回以边缘人的样子出现,丢半句话就走。
我走过去,在摊前蹲下。
"老先生,"我故意叫,"给我也算一卦。"
他抬眼,浑浊的珠子在我脸上停了停,忽然笑了:"你这人,印上的相,重得很。"
我心里一紧。他认得。
"你放不下的,"他压低声,"她替你记着。每一世,都是她替你记。"
"她是谁,"我凑近,"你说明白。"
"卦金三文,"他伸手,"先给钱。"
我摸出三文丢过去。可他接了钱,忽然把摊一收,起身就走。
"哎,"我追两步,"话没说完呢!"
"今日收摊了,"他头也不回,"改日再来。"
"你这老骗子,"我喊,"拿了钱就跑?"
他只摆摆手,拐进巷子,没了影。我站在原地,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想问全,他偏收摊走人。碰壁。
"老先生,您真信他?"一个蹲旁边看热闹的乡民凑过来。
"信不信另说,"我摸出剩下几文,"他这半句话,比满摊的卦都准。"
乡民咂咂嘴,不信,摇着头走了。我倒不在意。千世里头,老乞丐回回只给半句,从没给全过。这回肯说"她替你记着",已是破天荒。
可那半句,我听懂了。她替我记着——记的,是千世里我留的每一枚印,是每一次我先走,她原地捡。老乞丐这半句,跟前几世一个调门:印上的相,是我不肯放下的,而她,替我放着。
我往回走,山风凉。胛底那印,安安静静。它不催了,可老乞丐的话,比催还沉。
我攥着怀里那块木牌,指节发白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我先留印,她后捡。这回,该换她,先捡着了。
这一世,她想起来了,老乞丐点破了,钦差只怕也快到了。我摸了摸怀里那块准备刻印的木牌——该留个记号了,留给这个,替我记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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