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差还是来了。
那日山道上来了一队人,玄衣黑靴,腰牌锃亮。领头那个,面白无须,眼神冷得像井水。我认得这身——千世里头,他回回是压我归位的人。
"你就是这草庐的隐者,"他居高临下,"奉命,收你归案。"
"我犯了哪条,"我拄着棍,"一老头子,碍着谁了。"
"你本不该停在此处,"他声口平得像念稿,"你这类人,须归位。你又逃了一世。"
又是这句。千世里头,每次他出现,都是这句"你又逃了一世"。我听得耳朵起茧,可每次听,脊梁还是凉。
小福吓得往我身后缩。我拍拍他肩膀:"别怕,冲我来。"
钦差瞥他一眼:"小厮无关,让开。"
"他是我孙儿般的,"我挡紧,"你们要带,带我一个。"
"老人家固执,"钦差摇头,"可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这类'该归位的人',山上下来不少,回回都得走。"
"我这一世,没惹事,"我说,"劈柴听雨,碍你什事了。"
"碍不着,"他一摆手,"可规矩碍着。上面说,你停太久了,该走。"
小福在身后发抖:"先生,他们要带您去哪?"
"去不了,"我挡在前面,"他是我的人,谁也带不走。"
钦差冷笑:"老人家,奉命行事,你挡不住。识相的,自己走。"
"我不走,"我咬死,"这世,我哪都不去。"
"由不得你,"他上前一步,"押也得押走。"
我被人架住胳膊,胛底那印,猛地烫起来,烫得我眼前发黑。它催我,钦差逼我,两头夹着。这世,我是真想留,可上头那把锁,比我这把老骨头硬。
他一挥手,差役松了手,却堵在路口,意思明了:三日后,再来。我扶着棍站直,胸口那口闷气,堵得我半天没言语。
被打压的,从来不是我一个人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他这身玄衣,把我从想留的地方,硬拖走。
山风灌进领口,我打了个寒噤。小福在身后,悄悄攥着我衣角,不敢出声。我回头冲他笑了一下,他才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