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催得我不顺,钦差逼得紧。这世,我留不住了。
夜里我回到草庐,把那块带了许久的木牌翻出来,拿了刀,在背面刻下那枚歪印。千世里头,回回我留印,她捡印。这回,我把印,刻在她茶亭的案板背面——她日日切茶、摆盏,手底下,迟早摸到。
"先生,"小福揉眼,"您又刻啥呢,深更半夜的。"
"刻个记号,"我停手,"留给一个,该认得的人。"
"留谁啊,"他好奇,"山下茶娘?"
我没答。他猜对了,可这话说不出口。
次日钦差又来,这回不容分说,绳都备好了。我站着没挣——不是认了,是知道,这一世,硬留,只会连累她再挨一下。
"走吧,"我对钦差说,"我自己走。"
"早该如此,"他冷脸,"你又逃了一世——不,这回,是你归位。"
我回头望了眼下山的方向。茶亭的灯,还亮着。她肩上的伤,该好些了。我想,等我这一走,印催我去下一世,我再把"轮回到底是谁设的局"问清楚。可这一世,我是被迫先行的。身子不顺,印不顺,连想留的人,都护不住。
临行前,我把木牌塞进袖里,打算趁乱,搁回她案板底下。
"老人家,"钦差推我,"别磨蹭。"
"来了,"我应。
"您真要走?"小福在草庐门口探着头,"茶娘今早还问您呢。"
"你替我捎句话,"我停步,"就说,老先生去去就回。"
他点头,没戳破。我们心照不宣——这一走,回不回得来,谁也说不准。他探头那声,比钦差的催命符,还叫我挪不动腿。
山路长,我一步三回头。千世里头,回回我先走,从没一回,是被人逼着、又舍不得走的。
她刚认出我,我就要走。这滋味,比千世里任何一回赴死,都涩。这世,她想起来了,替我挡了伤,我却在她刚认出我时,被迫先行。
坠感起来那刻,我想的,不是下一世,是她摸到案板背面那枚印时,会不会,又像千世里那样,无意识地,描一下边角的斜。
那熟稔,该由她,接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