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我又醒了，这次是记忆典当行 #

我又醒了，这次是记忆典当行。

霓虹从没关严的百叶窗缝里挤进来，蓝的紫的，糊在天花板上。我躺在一张窄床上，身上是典当行统一的灰制服，胸牌一行小字：鉴记师·沈砚。沈砚。这名字随手取的，千世里头名字换来换去，沈这个姓倒是每次都留着——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像是胛底那块印自己喜欢。

"沈砚你发什么愣，"门口探进半张脸，是夜班领班老周，"三号的记忆样品到了，你鉴一下真伪，老板说今晚必须出单。"

我没动，先摸了摸左肩胛骨下面。隔着制服，摸到一个硬的小块，朱砂色，我看不见，但我知道它在。每一次醒来，它都在。这回没有战场，没有局，可它安静地烫着，像在说：这一世，也不是来享福的。

"来了，"我撑起来，"什么样品。"

"一段初恋，"老周把晶片丢我桌上，"客人说纯度高，可我瞅着像合成的。你掌眼。"

我接过来，往鉴记台一插。千世里头攒下的眼力，借了胛底那块印，一下子就透——这段记忆颜色发飘，是拿别人片段拼的。我正要开口，门口又进来个人，抱着一摞账本，哑着嗓子：

"新来的鉴记师？旧账房那边要你签个到。"

"签什么到，"老周摆手，"先干活。"

不顺。刚醒就被催活，连口气都没喘匀。我从前哪世醒来，好歹有个缓冲，这回直接被按在鉴记台前，对着一段假初恋。

"这单我鉴了，"我把晶片推回去，"假的，拼的。"

老周瞪眼："你才醒几分钟，就敢定真假？"

"敢，"我说，"你信我一次。"

他哼了声出去。我独自对着满墙的晶片格子，每一格是一段被人当掉、卖掉、赎回的记忆。这世没有敌人，没有局，可我心里那点空，比哪世都实。从前我带着记忆去赢，这回，我是来给别人的记忆，掌眼的。

我慢慢看清了这行。晶片一格一格，塞满别人的半生。我一个都不认得，却要替他们辨真假。这活，从前我哪世都不屑干——降维破局才叫本事。可这回，我连局都没有，只能坐在这台子后，看人把最软的东西，明码标价。

印在肩胛，又烫了烫。像在问：这回，你打算，被谁记住？

我低头，在鉴记簿上，签了"沈砚"两个字。窗外的霓虹一闪一闪，像千世里头，每一次我睁眼时，那点不肯灭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