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这里的货币,是记忆 #
我慢慢摸清楚了这世的规矩。
在这家典当行,钱不叫钱,叫"记忆额度"。你要用钱,先得当掉一段记忆——越真、越疼,换得越多。墙上挂着的价目表,我扫了一眼,最值钱的是"至亲的最后一眼""初见的那一秒""说出口的第一次爱"。全是带刃的东西。
"沈砚,"老周把一杯凉掉的茶放我手边,"今天你接散客,我盯大单。"
"行,"我说。
头一个客人是个穿工装的中年人,脸色灰得像蒙了层土。他把晶片拍在台上,声音发抖:
"我要当掉我女儿最后一面。"
我愣了下。鉴记台一插,画面浮起来——一个小姑娘,躺在病床上,手还攥着他的衣角,没放开。是他送走的,最后那一面。
"你确定?"我问,"这段赎不回的,当出去就归行了。"
"确定,"他别过脸,"我媳妇病了,急着用额度。这段……留着也是疼。"
倒霉。我千世里头什么局没破过,可这回,眼睁睁看一个人,把最舍不得的,换成治病的钱。他不是败给我,是败给日子。
"纯度九成,"我把晶片推回去,"行里按顶格收。"
他接过额度单,手抖得签不了字。老周在旁边叹气:
"常有的事。这年头,记忆是最后能当的东西了。"
"还有人当'被爱'的?"我问。
"当,"老周说,"比当疼的还多。有人宁肯忘了被人疼过,也不想记着再也得不到了。"
我忽然想起自个儿。千世漂着,我什么都有过,就缺"被一个人真记住"。这些人拿记忆换活路,我拿活路换什么呢?
门口又进来个抱孩子的女人,也要当一段。她把晶片放下时,手在抖,可眼神是死的,像是早把自个儿掏空了,才敢站到这台子前。我低头鉴着,心里却老晃着那句"女儿最后一面"。
印在肩胛,轻轻跳了一下。
这世的货币是记忆,可有些记忆当出去,人也就空了一块。我鉴了一天,手没停,胸口那点空,却越来越大。到打烊,满墙的晶片格子亮着冷光,我忽然懂了这行的残忍——它不抢你什么,它只是等你,自己把最软的那块,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