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她来赎回关于我的那段 #

第三天，她来了。

不是穿白大褂，不是山下送茶的娘子。这回她是一身素净的客袍，站在鉴记台前，把晶片轻轻放下。可那眼神，千世里头我闭着眼都认得——"你怎么还在这儿"的那种，带点说不清的熟稔。

"我要赎回一段记忆，"她说。

我低头调出她的账。这一调，我手停了。

她的赎回记录，长得吓人。世世都有，每一笔标的都一样——"关于沈无相的那段"。第一世股票厅，第二世镖局，第三世宫里，第四世废土，第五世史馆，第六世写字楼……密密麻麻，横贯几百世，全是赎回"他"的那一块。我顺着日期往回捋，一世的末尾连着下一世的开头，像她从没真正放手过。

"你每一世，"我声音发干，"都在赎回关于我的那段？"

她没否认，只说："记得清楚些，总归好。"

我忽然懂了。她不是来当记忆的，她是世世来把"我"从当铺里赎回去——怕忘了我。这世上所有人拿记忆换钱，只有她，拿钱换"关于我的那点念想"。别人来这行是卖，她来，是买，买的全是我。

"你别赎了，"我脱口，"这些段子赎回去，你每世都疼。"

"疼我也赎，"她笑了一下，"不赎，连疼都没了。"

白忙活。我想拦她，话到嘴边全是软的，拦不住。她执意要把那一段，再一次赎回家。我看着她一笔一笔划账，心里那点空，忽然被人填了一角——原来千世漂着，真有个人，世世拿钱，把我往回赎。

"沈无相，"她忽然叫了我的本名，"你这回，是鉴记师？"

我胛底那块印，猛地一烫。

"你认得我，"我说。

"认得，"她把晶片收回去，"每一世都认得，只是有时晚一点。"

我没再劝。站在鉴记台后，看她把"关于我的那段"赎走。千世里头我一直在逃，她一直在捡。这回我亲眼看见，她捡的，从来都是我。

印在肩胛，安安静静地，烫着。

我忽然觉得，这典当行里，她赎走的不是记忆，是我。每一世她怕忘，就把我往回赎一点，赎到这一世，我坐在这台子后，亲眼看着她，一笔一笔，把我从虚无里，捞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