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旧账房的半句话 #

权限冻了，我天天坐录入台，往系统里敲别人的记忆编号。无聊，可也有好处——能翻到旧账。

这行的旧账房，是个驼背老头，哑嗓子，破衣裳，混在库房里。我头回见他，以为是扫地的，后来才知，全城的记忆账，都从他手里过。千世里头他回回是那副德行，丢半句话就跑，后半截永远咽回去。

今晚他端着茶晃到我桌边，敲了敲一本锁着的老账：

"尾号「别赢」那笔账，记的是一个人，想留住另一个人。"

我手一抖。尾号「别赢」——千世里头咬了我几百回的那串空号，第一世股票厅里，有人发「别赢」给我，把我推进了轮回。我以为那是仇家。

"你说谁？"我凑过去，"那笔账，记的是谁想留住谁？"

他手指点了点账本，那页刚好被锁死的铜扣压着，只露半行：

"……她不肯让他……"

"她不肯让他什么？"我急着问。

"不肯让他赢，"老头把茶搁下，"也不肯让他走。后面的，锁了，我也不能看。"

碰壁。我想翻那本账，铜扣死死咬着，纹丝不动。老乞丐丢半句就收，跟千世里每一回一样，话到要紧处，准断。我伸手去掰那铜扣，扣子是活的，可我一碰，它就锁得更死，像故意不让人看全。

"这账本归谁管？"我问。

"行主，"他笑了下，瘪嘴，"你冻着权限，更翻不动喽。"

我盯着那半行"她不肯让他"。尾号「别赢」，原来是"一个人不想让你赢，也不想让你走"。不想让我走——这世苏意世世赎我，难道……

印在肩胛，猛地跳了一下，烫得我吸气。

"老头，"我追出去，"这账你从哪年起的？"

走廊空了。茶碗还温着，人没影。

亏么？不，是碰壁。要紧的那半句，永远锁在铜扣底下。可那半句"她不肯让他走"，已经够我把苏意和尾号「别赢」，往一处想了。

我坐回录入台，对着满屏编号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千世里头，我总以为有人在害我、推我、赢我。这回才慢慢看清，那串「别赢」，不是要我输，是要我，别走。她不肯让我赢，也不肯让我走——说到底，是想让我，还在这世里，能被她，再遇见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