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,铁梯响了。不是苏意的脚步,重,带着铁器的冷。
一个穿玄衣的人上来,脸藏在兜帽里,手里一根铁钩,钩尖滴着不知什么。他扫了我一眼,开口,声口冷得像冰:
"你又逃了一世。"
我胛底那块印猛地一缩。千世里头,这声口听过不知多少回——疗养院的评估委员会、草庐外的钦差、典当行的行主,都是这调子。清道夫,这一世的"收人"的。
我盯他兜帽底下的影,看不真切脸,可那股子"你必须归位"的冷,从疗养院到典当行,换了多少张皮都是一个味。千世我跟他周旋,回回以为甩脱了,他倒好,一路跟到末世,连灯塔这点残光都不放过。
"我不认得你,"我说。
"你不认得,可印认得,"他铁钩指了指我胛底,"异常就是异常。这灯塔是最后秩序,容不得你这种不肯归位的。"
苏意从灯室里出来,挡在我前头:"他是我的人,你带走,灯谁守?"
"秩序要紧,"清道夫不为所动,"一个不肯归位的异常,留着就是乱源。你自己守,或者,跟着他一起被清理。"
我往前一步,把他俩隔开:"别拿她压我。"
"压你?"清道夫笑了一声,不像是笑,"我是来收你的。你千世都在逃,这回末世,连逃的地方都没了。归位吧。"
我说不出话。他说得对,千世我都在逃——逃局、逃死、逃下一世。这回逃到灯底下,他追来了。千世里头我赢过那么多次,回回把"收人"的踩在脚下。这回他一句话,把我千世的逃,全说穿了。我忽然觉得,那点降维打击的得意,空得可笑——我赢的,从来不是局,是逃跑的速度。
"你动他,"苏意声音稳,"先过我这关。"
清道夫看她一眼,竟退了半步:"守灯的,不归我清。你可想清楚,护一个异常,秩序不饶你。"
他转身下梯,铁钩刮着锈铁,刺耳。
"你又逃了一世,"那声儿从底下飘上来,"可这回,你往哪逃。"
我被打压得闷,说不出一句硬话。苏意回头看我,眼神里没半点怕:"他吓唬人的,灯还亮着呢。"
我摸胛底,印烫得发疼。这回,逃不掉了,可也——不想逃了。
苏意还立在灯室口,半天说了一句:"他每年都来一回,今年格外急。"我奇道:"每年?"她点头:"你每回醒了,他都来收一回。我拦了好多回。"我这才懂,这灯塔底下,她替我挡的,不止风。
我摸了摸胛底,那块印这回没缩,静静的,像也在听。千世里头它每回见玄衣人都发紧,这回,大概是认了——认了逃到头,也有人替我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