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道夫来过之后,我明白灯守不住了。油见底,外头黑得彻底,连那几点回光都没了。可我还是动了手。
我在灯塔四周布了防——铁蒺藜、绊索、一堆能砸人的石头,全是废的。苏意看我忙活半天,问:"你干啥。"
她端着油壶在旁看,没拦也没帮。她懂,我这忙活不是为了真挡住谁,是给这灯、给她、也给我自个儿,留个"认真过"的样。千世里头我布局为赢,这回布局为"不白待"。目的换了,手底下的劲,倒更实。
"防他再来,"我说。
"防不住的,"她直言,"清道夫要收,这点玩意儿拦不住。"
我知道。千世里头我布过多少局,回回算无遗策。这回我明知道是个必败的局,还是布了——像是,总得做点什么,才对得起这盏灯底下待的几天。
"你吃亏,"苏意笑,"白费劲儿。他一根钩,你这些东西全废。"
"白忙活就白忙活,"我抹了把汗,"我总不能站着等他收。"
说这话时我自己都觉得可笑——千世里头我什么时候"站着等"过?回回是我先动。这回明知动也是输,还是动了。苏意看我抹汗,眼里有东西,不是可怜,是"你这人,总算肯为点什么认真"的那种亮。
她没再劝。傍晚我蹲在梯口磨一根铁棍,她端碗水过来:"喝口,别累脱了。"
磨着磨着,我想起草庐那世劈柴伤了手,也想起初遇大厅那世闭着眼买票。千世里头,我伸手就能改局,这回伸了手,改不了。可手上有劲,心里反倒静。苏意看我磨棍子的样,没笑我,只把水碗往我手边又挪了挪。
"别死撑,"她轻声,"灯灭了还有我。"
我接了。心里头明白,这局必败,可败之前,我想让她看一眼——有人为这盏灯,认真布过防。千世里头我赢惯了,这回认栽,竟比赢那回,踏实。
夜里清道夫没来。我靠着蒺藜坐了一宿,印在胛底一跳一跳,像替我数着剩下的时辰。
"值么,"我自个儿问。
值。白忙活一回,算我还这灯塔的。千世里头我欠的"留下",这回,用一场必败的局,还一点。
吃亏也好,白忙活也好,这回我认了。灯快灭了,可灯底下,我头一回,不是赢家,是个愿意陪它撑到最后一刻的人。
后半夜风大,蒺藜被刮得哗啦响,像在笑我这堆废铁。我没笑。仰头看那点光,忽然觉得,千世赢的那些,没一盏是"我肯为它栽"的。这回栽了,倒像,头回活明白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