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闩着，我在外头坐了一夜。天快亮，苏意从缝里递出半块饼："吃，别饿死在我门口。"
我接了，忽然想通一件事。
千世漂到现在，回回都是我选——选去哪一世，选赢哪盘局，选什么时候走。我以为"选择"是我的能耐。可这回，是她选的。她选了留下赴灭，选了让我活。我千世里头，头一回，不是选的人，是被选的。
这念头硌得我半天没言语。千世里头，我以为"我选"是本事，是比别人多活几世的能耐。这回才看清，那不过是"我先走"的漂亮说法。真有人替我选一回，我倒不会接了——接了，就得认她拿命换的这份重。
"苏意，"我贴着门，"你为啥选我。"
"没为啥，"她在里头，"你每次回来，都从那扇门跌出来，风灌你一嘴。我记了你千回，就忍不住想，这回让他活着。"
我懂了。可懂了，也来不及了。油就剩一点，清道夫随时来，门里头的人，打定主意要替我死。我倒霉就倒霉在——悟到"被选择"这件大事的时候，已经没有力气改她的决定了。
千世里头，我以为"被记住"是我千世求而不得的东西。这回才明白，比被记住更重的，是被人拿来选——选生，选死，选替不替你扛。苏意把生的那面，轻轻推给我，自个儿留了死的那面。我攥着半块饼，忽然觉得，千世的赢，全是空的。
"你笑什么，"她在里头忽然问，"坐门口一宿，傻不傻。"
"傻，"我说，"可这回，我甘愿。"
"你开门，"我说，"咱俩一起想别的法子。"
"没别的法子，"她笑，笑声哑，"灯快灭了，我守不动了。你活着，替我记得这盏灯，行不？"
我靠着门，饼啃了一半，剩一半攥手里。千世里头我赢过江山、赢过生死，可这回，被人"选"了一次，比赢千回都重。重得我，站都站不稳。
饼渣掉在膝头，我没拍。天光从门缝漏进来，照见地上那半块饼屑，也照见我这双手——千世里头这双手改过多少局、赢过多少盘，这回，被人用半块饼，轻轻按在了原地。我不是胜者，是被挑中的人。
门缝里又递出半块饼，我接了，两半凑一块，正好一个。她在外头轻声说："吃完了，坐门口也行，别冻着。"我咬了一口，甜得发酸。千世里头没人管我冻不冻着。
"我记，"我哑声，"可我不走。"
她在里头没应。风从铁缝钻进来，灯晃了晃，没灭，像也舍不得。
我第一次被人选择。倒霉的是，这选择，是要我独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