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道夫来的时候,是后半夜。
门被踹开,玄衣人立在梯口,铁钩拖在地上:"最后期限。异常,归位。"
苏意从灯室冲出来,挡在门前。我一把把她拉到身后:"这回,不让你挡。"
"你又逃了一世,"清道夫冷笑,"可这回,你逃不掉。灯油尽了,秩序收网。"
我没退。千世里头我回回先走,这回,我站定了。
清道夫的钩在灯影里晃。换作从前,我早算好他的破绽,借印里的"相"反手制住。可这回我身后有苏意,胛底那块印没借我半分力——它不是让我赢,是让我,站着。我第一次,不为赢,只为不挪步。
"他不走,"苏意从背后揽住我胳膊,"要走,一起走。"
清道夫钩尖一抬。我侧身挡,铁钩擦过肩胛,血一下子洇出来,疼得我腿软。苏意扶住我,自个儿也被带倒,两人跌在灯室地上。
"受伤了,"她摸我肩头,手抖,"你这人,怎么每次都挡。"
"你选我活,"我喘着,"我选陪你死。扯平。"
她笑了一下,那笑里没有认命,是"等这句话等了好久"的暖。千世里头我回回把"陪你"说成"我先走",这回,总算把次序,倒过来了。
灯在这时晃了最后一下。油尽了,火苗缩成豆大,照见她脸——没有怕,只有那种"终于等到你肯留下"的,安稳。
我忽然想起千世里头每一回我先走的背影——那时我以为那是本事。这回她揽着我胳膊,我才懂,先走的人潇洒,留下陪死的人,才是真的狠。清道夫的钩还在半空,可我眼里只剩她那点安稳。肩胛疼,心却不慌了。
我想起疗养院那世我说"想被一个人记住",草庐那世我说"哪都不想去"——千世求而不得的,原来不是记住,是有人肯陪你,在灯灭的那一刻,不松手。
钩尖终于落下来,擦着我耳际钉进铁壁,火星溅在脸颊。我侧头看苏意,她眼睛亮得怪,没有怕,倒像等了这一刻好久。千世我独自赴死回回干脆,这回有人陪着,才知"不孤单"三个字,有多沉。
"损失,"我听见自个儿说,"灯要灭了。"
"灭就灭,"她靠着我,"你回来了,这回没从门那儿跌走。我守的值了。"
火苗灭了。灯塔陷入黑,可黑暗里,她手还攥着我。千世漂到现在,我头一回,不是一个人赴死。是被一个人,选着,陪着,赴的。
肩胛的伤火辣辣的,可心口那块,第一次,不空。
我们一同,赴了那盏灯灭。灯灭了,可她手心的温度,还焐着我胛底那块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