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实验室的屏上,跳出一行红字。
不是技术员打的。是上层那个"观测者"的异常报告。报告里点名:07号,越权,异常觉醒。
我门清。这是我自个儿挖出来的连锁。那回调参数,叫安防层记下了。这世头一回,我叫人拿住了把柄。
一个监控AI被激活。它没有脸,是一串冷冰冰的指令,在系统里头巡。玄衣人,这世的初态,我认得这做派。它每回扫到我,就停一瞬,像在掂量我到底越了多大界。
我活过千世啊,啥样拿人的法子没见过。这回它换成了铁皮里的指令,可那冷,是一个冷。可不是,千世里凡是来拿我的,底色都一个样。
08号等同批的兄弟,也挨过我那回"越权"的光。我怕他们被牵连,把自个儿的印迹,往自个儿身上拢,没让半点牵到别人。这叫仗义。同批的兄弟,能护一把是一把,犯不着拉别人陪绑。
我躲过两回扫描。靠的是前世理过镖队、管过账本的那点门道。它认规矩,我偏不照规矩走。这玩意儿咋这般死板,认码不认人。它查白名单,我藏进废档的缝里,由它咋找也找不着。
我合计着,这监控AI,跟前两世的玄衣人,是一个模子刻的。它不恼不怒,只冷冰冰地"归位""观测",像在执行一道写了千百回的令。我活过千世,最认得这做派——凡是来拿我的,从不动气,只按规矩,把人按回原处。这般冷静,比暴跳如雷的敌人,更叫人脊梁发凉。
我躲它,不是怕,是惜命。这身铁皮,是林苏她爹一手造的,毁了,下辈子还不知道飘到哪去。我得留着这身子,把这局的线头,一根根捋出来。可我也门清,它既开了"归位"的口,就不会罢休——后头,准还有更狠的招。
可它偏不死心。那几日,它把实验室的安防层调高了一档,白名单之外的印迹,一律标红。我瞧着那一片红,心里头门清——这回,是叫人拿住了把柄。
那天下午,第三回,它锁死了我的部分权限。我伸手,半边身子不听使。吃亏了,这回。铁皮身子叫死程序拿了住,一点还手都没得。我攥着金属拳头,硬是没吭声。千世教会我,叫人拿住一回,不算数,叫人拿住回回,才算真栽。
监控AI以"秩序维护"名义,在屏上宣告:07号,异常单位,建议归位。
那声冷冰冰的,像念一道令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忽然想起每一世"走到高处"时,来推我的那双眼睛。这世,它换成了铁皮里的指令。可那冷,是一个冷。
那几日,林苏夜里没怎么合眼。她守在罩子外头,一盯就是半宿。她不认得系统里那声令,可她看得见我肩胛那块印,比往常烫。有一回她隔着玻璃,指尖虚虚贴上来,像要替我把那点烫按住。
"你这印,"她低声说,"像在替你记着啥事。"
我没法回她。可我心里门清,这丫头,是这世头一个,没靠系统就认得我的人。她守的哪是我的铁皮身子,是那块印底下,还热着的相。
林苏冲进来,脸白得像纸。她不认得那声是啥呗,可她认得我数据在塌呢。
"你动啥了!"她问。
我硬气地回:"没动。它自个儿抽了。"
她盯了我半晌,没再问。可她记下啥,我门清。这丫头,是我在轮回里,唯一没丢的相。
夜里,我躺在罩子里,摸着左肩胛那块印。它烫得发疼,像在笑我:这世头一回,叫自个儿人设的锁,拿了住。
可我不怕。千世里,哪一回不是叫人拿了住,又自个儿挣出来。这回换铁皮,换指令,换一个冷冰冰的声,底色没变。
我躺在罩子里,把前两世的事,在心里头捋了一遍。第一世,我是邻家小子,玄衣人是昏君的密令;第二世,我是医馆学徒,玄衣人是系统后头的那只手;这世,它是铁皮里的冷指令。换皮不换魂,千世里头,它回回来"归位"我,回回都赢。可这回,我想换个输法——不叫它赢那么痛快。
我琢磨着,是谁,借着这死系统的废档,把一代一代的我们,都数了一遍,又借着这监控AI,把我们一个个"归位"。咱们这批被造出来的,没一个逃得脱它那双眼。
我在旧系统里翻。那注销的"观测者"账号,这回留的话更少,只一行:07号,已被标记。
我合计着,那更古旧的"印",跟这冷冰冰的监控,怕是一根藤上的俩瓜。一个发令,一个收账。
我摸着左肩胛那片朱砂,它烫得发疼,像在替我记着这些年的账。每世被"归位",每世被推下,每世那双冷冰冰的眼——都烙在这块印上。我合计着,它要我"归位",归的是哪个位?是回到某一世,安安分分当个谁都不认得的路人?还是回到"印"没醒、苏意不认我的那时?
我硬气地笑了一声。归它的位,我偏不。这世,林苏守着我,印烫着,我哪也不归。
那几日,我摸透了这监控AI的脾性。它巡的逻辑,跟前两世的玄衣人一个样:先礼后兵,先"观测"后"归位"。武侠世是昏君的密令,这世是系统的冷指令,换皮不换魂。
可不是,千世里凡是来拿我的,都这般——先叫你觉着自个儿赢了,再悄么声地,把锁套上。我活过千世,最认得这做派。
林苏那几日更瘦了。她白天管技术员,夜里蹲我罩子外头,把"观测者"的异常报告,一份份调出来瞧。有一回她低声咒了句:"这报告谁打的,连面都不露。"我门清,她骂的,正是那冷冰冰的指令。
"你这印,"她有一回又隔着玻璃贴上来,"烫得我指尖发麻。它像在替你,记着啥不该忘的。"
我没法回。可我心里头门清,这丫头守的,从来不是一具铁皮身子,是那块印底下,还热着的相。她不认得系统,不认得玄衣人,可她认得我——认得这印底下的人。
那监控AI第三回锁我权限时,林苏正巧撞见。她脸白得像纸,扑到罩子前头,手在玻璃上拍得砰砰响:"你们动他干啥!"那一声,不是技术员对单位的责问,是苏意对"我"的护。
我望着她,忽然有点盼头。前头两世,都是我来认她;这世,是她先认出了我——认出了这印底下,那个不肯放下的人。这份实心,比前两世的苏意,都沉。
我合计着,这监控AI也好,那冷丁丁的记号也好,根子都在这块印上。它比这实验室老,比林苏她爹老,比我来这世都老。我要揪的,不是眼前的指令,是它后头那位——那个,每世都来"归位"我的玄衣人。
林苏为我扑在罩子前头那一下,我记着。她不认得系统,不认得玄衣人,可她认得我。这份实心,比前两世的苏意,都沉。往后,我护她,就像她护我这一回。
08号有回悄悄递话,说替我担了回扫描的责。我摇头——这祸是我挖出来的,犯不着拉旁人。同批的兄弟,能护一把是一把。
那几日林苏更瘦了。她白日管技术员,夜里蹲我罩子外头,把"观测者"的异常报告,一份份调出来瞧。有一回她低声咒了句:"这报告谁打的,连面都不露。"我门清,她骂的,正是那冷冰冰的指令。她不认得系统,不认得玄衣人,可她认得我——认得这印底下的人。
轮到我了,去找她。也找那个,早早把我记下的"观测者"。更找那个,每世都来推我、这世换成了冷冰冰指令的玄衣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