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清道夫的钩没再落。他立在梯口,看了我们一眼,竟转身下去了。
"他走了,"苏意轻声,"秩序不要死人,只要归位。你没归,他拿你没辙——因为你选了留下。"
我肩上的血还在渗,她撕了衣角给我按住。灯塔黑了,可海风里,竟有几点远光,微弱地浮起来,像是别处也有人,点回了灯。
"损失,"我哑声,"这盏,到底灭了。"
可灭了的,只是一盏灯。她塞我这半块印的时候,手是稳的,像早准备好了。千世里头我白忙活过那么多回,这回她把"留下"这件事,干脆地,交到了我手上。我忽然不怕坠了——手里有她给的半块,往下坠,也是往她那儿坠。
那半块印贴着掌心,有她手心的温度。千世里头我留印给她,从不觉得重;这回她留印给我,才知那道歪弧里,压着多少世的"舍不得"。我翻来覆去地看,弧口对着胛底那块,严丝合缝,像本来就该是一对。我把它贴肉放好,像揣着她半颗心。
"灭了,"她从怀里摸出半块歪印,塞我手里,"可这个,你带走。下一世,你若又醒了,记着——有人拿命,替你选过一回。"
那半块印,歪的,跟我胛底那块,一个弧度。千世里头,苏意在每一世,都画这么一道,歪的,像认得,又像不敢认全。这回,她把半块,实打实塞给我了。
"你留半块,"我问,"自个儿呢?"
"我守这黑,"她笑,"你带着,去下一世找答案。轮回是局,你早猜了——这回,去把设局的人,认全。"
我攥紧那半块。千世漂到现在,回回我留印给她;这回,她留印给我。
我忽然想起老乞丐那半句"尾号别赢",和残页上"不愿你输,也不愿你走"。这半块歪印,怕就是答案的边角——设局的人,舍不得我输,也舍不得我走,才把我,一圈圈,绕回她灯底下。
坠感已经起来了,海的咸味在舌尖退成淡。我攥紧那半块,忽然不怕下一世——手里有个"她替我选过"的凭凭,往下掉,也是往有人的地方掉。
"这世,"我闭上眼,"我先行。"
她那句"走正门",像给我留了条不是逃的路。千世我回回从门缝跌进去,这回,她让我,从正门,回来。
坠感起来,海的咸味退去。临走前,我听见她在黑里说:"你回来了——下回,别从门那儿跌,走正门。"
我又醒了。这次,是熄不灭的灯塔里,被人选着,送走的一程。
下一卷,我带着她半块歪印,去认那设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