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我又醒了,这次是没有天的渊

· 千相印


我又醒了。

这次是没有天的渊。

没有天,也没有地。脚下没底,头顶没光,连个上下左右都分不出来。我试着动一下胳膊,摸不到胳膊。蹬一下腿,也蹬不到腿。不是身子没了,是这地方压根不分“里”和“外”——我像一缕泡在凉水里的念头,就这么漂着。

“这是哪。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
“你自个儿来的,”有个声贴着耳根回,不是旁人,是我上上辈子那副嗓,“你不是一直想到底吗。”

“我想到底?”我说。

“你千世都在往下走,”那声笑了一下,“这回真到底了,你倒不认了。”

我不认吗。从宫墙漂到废土,从数据核心漂到灯塔,回回睁眼头一件事是摸自个儿的胳膊腿。这回摸不着,心里就空了一块。不顺。醒得一点都不顺,像被人从梦里直接倒进了井,连个挣扎的缝隙都没给。

我记得上一世灯灭之前,她塞了我半块歪印。那时我以为是念想,现在想来,那半块,是把我往这渊里引的记号。

“沈无相,”那声忽然叫了我的名,“你记不记得,你本名是这个。”

我当然记得。可在这儿听见,跟在哪一世听都不一样。这里头没有谁是“旁人”,连答话的,都是我自己。

“暗处那些影,”我指着看不见的方向,“也是我?”

“都是你,”那声替我答了,“你每一世不肯扔的东西,都在这儿漂着。”

“漂着干啥。”我说。

“等你回头看。”

我没有头可回,四面都是前头。我试着沉,沉不下去;试着浮,也浮不起来,就那么漂。胛底那块印,头一回不是发烫,是凉的。凉得像它自个儿也在寻——寻这渊底下,它当年是怎么被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

“印是在这儿铸的?”我问。

“你猜,”那声又把话推回来,“你都到了,还问旁人。”

我不喜欢这种打哑谜的调,可在这儿,连不耐烦都漂着,落不到实处。我只能由着自个儿,往暗处那片影,慢慢挨过去。

这一世没有敌人,没有局,只有这口望不到边的渊,和我自个儿散了一地的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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