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造印者,是“不肯放下”本身

· 千相印


我想弄明白,这印,到底是谁造的。

上千张脸里,挑出最小的一张——那是我头一世,刚从楼顶被人推下去,还没学会漂的那回。它漂在最底下,离渊心最近。

“你挨着印的根,”我对那张脸说,“你告诉我,谁刻的。”

“没有谁刻,”小脸说,“是你自个儿,一次一次,摁上去的。”

“我摁的?”我不信,“我每世都想着跳出轮回,怎么会自己摁印。”

“你跳,是因为不肯认,”脸说,“你每世不肯认的,就成了一相。千相印,不是谁给的锁,是你不肯放下的东西,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
我盯着胛底那块凉印。凉了这么久,今儿个它像应了这句话,微微一紧。

“意思是,”我慢慢说,“每一相,都是我一次'不肯放下'。”

“对,”耳根那声接话,“你不肯放下废土的姑娘,成一相;不肯放下宫里那扇门,成一相;不肯放下她每一世画的那道歪印,又一相。你以为你在逃,其实是你在攒。”

我想放下试试。我冲最近一张脸,那张在哭的、我输得干净那回,说:“那回我认了,我输了,我放。”

可那张脸不散。它反而更清楚,泪痕一道道,像焊死了。

“放不下,”脸自己说,“你嘴上说放,心里还惦着那局本该怎么翻。”

我伸手去拨它,碰不动。我试着不去想,可越不想,那局越清楚——我早算好的那步棋,被旁人截了。

碰壁。我想放下,手伸出去,连个边都摸不着。这渊里最硬的东西,不是墙,是我自己那点“不肯”。

“你别费劲了,”耳根那声说,“造印的,就是'不肯放下'这四个字本身。你放得下,印就没了;你放不下,它越摁越深。”

我忽然有点怕。千世我以为是印困住我,到这渊底才看清——困住我的,是我自个儿每一次,攥紧了不肯撒手。

“那苏意呢,”我问,“她在这印里,算哪一笔。”

小脸不答了。耳根那声,也哑了。渊底好像有什么,被我这句话,轻轻碰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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