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边不知什么时候,蹲了个人。
破衣裳,佝偻着背,是老乞丐。每世他换个身份出现——护工、算命的、旧账房、史官——这回,他蹲在渊沿,像守了很久。
“你又到这儿了,”他头也不抬,“比前几回,漂得深。”
“你蹲这干啥,”我说,“这渊没边没沿的,你守个啥。”
“守尾号,”他哑嗓笑了一下,“你每世都碰着的那个「别赢」,我得跟你说全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尾号「别赢」——第一世股票大厅里,那个发空号、叫我别赢的人。千世我当它是个局,到这渊底才觉得,它根上连着苏意。
“那空号,”我凑近,“到底谁发的。”
“一个人发的,”老乞丐慢吞吞,“她怕你赢了,赢了你就走得远远的,她这辈子、下辈子,都再见不着你。所以发个空号,不叫你赢,也不叫你输——叫你,留。”
“苏意?”我脱口而出。
老乞丐抬眼,那眼神跟我每世见的一样,知道,又不说尽:“你心里早有人了,还问我。”
“她发的?”我追问,“第一世,大厅里,那个空号,是她?”
“是她怕,”他说,“怕你赢了,就再没人拦得住你走。她拦不住你,就拦你的'赢'。”
我想起第一世,屏上那个空号跳,我以为是旁人做局坑我。到这会儿才明白,那是一道软绳,一个人怕你飞太远,悄悄系在你脚踝上。
“那她为啥不直说,”我说,“不发空号,直接……”
“直接你就不记得了,”老乞丐起身,拍了拍不存在的灰,“她这辈子,下辈子,都怕你忘。空号是暗的,暗的才留得长。”
他要走。我急了,伸手去拽,可渊边没有实地,我捞了个空。
吃亏。他话只说到半,最要紧那截——她后来怎么把“别赢”变成了“铸印”——他没说,人已经蹲回暗里,只剩一句哑嗓飘着:“尾号的事,你自个儿到渊心,去问铸印的那个人。”
我立在渊里,半句谜,半句实,卡在胸口,上下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