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合到只剩一线,我没往外挣,反而顺着那道口子,往下沉。
不顺利。往渊心去,比撞墙还涩,像每一寸都把我往外推,可我认了那堵“忘不掉”的墙,它反倒让了条缝。我沉下去,凉意裹着,胛底那块印,从凉转温,像终于到了它自个儿的根。
渊心不是空的。
有一双手,在暗里,一下一下,刻着什么。每刻一刀,渊就颤一下,上千张脸外头,就多一相。我漂近,看见那双手的指节,瘦,稳,带着我千世里每回见过的温度——是她画歪印那双手,是茶娘挡那一程那双手,是灯塔塞我半块歪印那双手。
“你就是铸印的人,”我说,“苏意。”
她没停手。刀落得慢,像早知道我来。
“你第一世,”我凑近些,“从楼顶下去,本该死了。是她,”我指自己,“不,是你,不肯。你用千相印,把我拉进轮回,一世一世地留。尾号「别赢」,是你怕我赢到头就走远,拦我的'赢',其实是拦我的'死'。”
她还是不回头,可手顿了一下。
“每一世,”我嗓子发紧,“你来赎回我,替我挡,把我往外推留自个儿——你怕我散,又怕我走。你铸这印,不是困我,是留我。”
“你都看见了,”她轻声,仍背对着我,“那你还沉下来干啥。”
“我想问你,”我说,“疼不疼。千世,你一个人,在底下刻。”
她停了刀。缓缓回过头。
那张脸,是苏意。是千世里每一次,先认出我的那一个。眼里有我见过的熟稔,也有我从未见过的累——是攒了千世、只为把我缠回来的那种累。
“疼,”她说,“可你每回留的歪印,我都捡着。捡着,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渊心暗了暗,可她的脸,清清楚楚。这一世,我没先走。这一世,我沉到了印的根上,看见了铸印的她。
钩子,是她那句没说完的:“下一世,你还留印吗。”
我没答。渊心太静,可我胛底那块印,温得实实的。千世里我头一回,不想答“走”还是“留”——我想,先把这一世,这一眼,记全。
“你问我留不留印,”我轻声说,“我先问你,下世,你还肯赎我吗。”
她笑了一下,没说肯,也没说不肯。可那双手,又落下一刀。渊心颤了颤,我知道,这印,还在铸。
这一世,我没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