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你宁愿我忘了你，也不愿我走 #

我慢慢坐下来，靠着那台老终端。

"苏意，"我说，"我得把话捋顺。你发'别赢'，把我拉进轮回，是为了不让我死。"

"对，"她点点头。

"可轮回这东西，"我说，"千世下来，我回回都在逃。你铸的印，是锚也是锁。你把我困住，也把我留住。"

她没说话，只把那杯凉透的茶转了半圈。

"所以你宁愿我忘了你，"我盯着她，"也不愿我走了？"

她垂了眼。闷亏。她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就那么安静地，认了。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——她宁可我千世里记不清她，也不肯放我真的走掉。这算什么，是爱还是执念，我分不清，可她那点沉默，比什么辩白都重。

"你这不是留我，"我说，"你这是把我关起来。"

"我怕你消失，"她终于开口，"第一世你那一下，我差点没接住。我宁可你忘了我，宁可你恨我，也不想再看你，没了。"

我喉咙发紧。吃亏。我恨了她一千世的那一下推，原来全是她怕我没了。我闹了半天，亏的是她，不是我。她把千世都搭进去了，就为留我一口气，连名分都不要，连被我记得都不要。

"那现在呢，"我说，"印满没满。"

"快了，"她说，"满了，你能改写一回因果。代价是，忘一个人。"

"忘谁，"我说。

她看着我，没答。可那眼神，比什么话都清楚。忘的，是她。改写因果的代价，是忘掉那个，把你困了千世的人。她用千世换我活，到头来还要我把她忘干净，好让这买卖，她一个人吃到底。

我笑了下，笑得不好看。

"苏意，"我说，"你费这么大劲留我，到头来，是要我忘了你？"

她轻轻"嗯"了一声。闷亏。她认了这亏，一声不吭。大厅的屏在背后跳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千世她背的，比我多。

我想起千世里她每一世的脸——主治医师的温和，茶娘的熟稔，守灯塔人的等待，来赎回记忆的执拗。原来那些脸背后，是同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：我不想你走。她把这句话，炼成了印，炼成了黑衣，炼成了千世里每一次"恰好"的出现。

我伸手，碰了碰她垂着的眼。"苏意，"我说，"你这亏，吃得太大了。"她没躲，也没回，只把那杯凉茶又转了半圈。我知道，她认了这亏，一声不响，像千世里每一次那样，把重的东西，自己扛了。我一路赢过、逃过、破过，从没像她这样，把自个儿赔进去还不敢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