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她问我,还走吗 #
大厅稳了,碎砖归了位。
苏意蹲在我旁边,帮我理了理皱掉的衣领。千世里头她回回这么做,熟稔得像干过一万回。我忽然觉得,这动作,比哪句台词都像她。
"无相,"她忽然叫我本名,声音很轻,"这一世,你还走吗?"
我愣了。
她问得那样轻,像随口一句,可分量压得我答不出。意外。千世里都是我先行、我跳走,头一回,是她问我留不留。我张了嘴,话卡在嗓子眼,半天没出来。从前我走得多干脆,留印、跳世、不回头,从没人问过我走不走——都是我自己定的。
"你别逼我答,"我说。
"我没逼,"她笑了一下,"就是想问。你每一世都先走,留个印给我捡。这回,我想听你自个儿说。"
我低头看胛底。印还在,可不像往世那样催我跳了。它安安静静,像也在等。从前那点坠感,这会儿一点没有,我竟有点不习惯。
"我……"我开了头,又停住。
"你慢慢想,"苏意站起来,"我不急。"
她走到屏前,背对着我,指尖无意识地在屏边画那道歪弧。我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懂了千世里她每一次画那道弧的意思——那是她在认我,也在留我。我每一世留印,她每一世捡,原来我们早就在用这歪弧,互相找。
"苏意,"我说。
"嗯?"她回头。
"你问我走不走,"我说,"你自个儿,想我走吗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我不想,"她说,"可我不敢说。我说了,你又该觉得,我把你困住了。"
意外。她这话说得平,我却心里一酸。千世她困我、留我、护我,到头来,连一句"想你留"都不敢讲,怕我当成锁。她把怕,都炼成了黑衣,唯独不敢把"想你留"说出口。
"你不用怕,"我说,"这回,我自己想的。"
她没接,只转回去,继续画那道弧。大厅静得,只剩屏跳的声。
我靠着墙,把这问题在心里转了千遍。走,是千世的惯性;不走,是这一世才生出来的念头。她问得轻,是因为她不敢重。我答不出,是因为我头一回,想为一句话,真的留下。
"苏意,"我最后说,"你给我一晚上。"
"好,"她没回头,"一晚上。"
印在胛底,轻轻跳了跳,不像催,像等。
我一夜没合眼,把"走"和"不走"在心里掂了千回。从前跳世像呼吸,现在竟舍不得这大厅的灰、这屏的跳、这杯凉透的茶。天快亮时我明白,我不是答不出,是舍不得答——舍不得这第一回,有人问我,愿不愿留下。意外的是,被问的这一刻,我比哪世跳走时,都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