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我又醒了，这次是记忆的账房 #

我又醒了。

这次不是山道客栈，是记忆的账房。四周冷白的灯，一排排记忆格像药柜，一格一格标着号。我躺在一张编目台后头，身上是档案馆的工服。脑子倒清，记忆连着上一世——归乡那回，印催山门逼，我被迫赴死，把歪印刻进茶娘案板，纵身一跳，睁眼就到这儿了。

一个穿灰衫的小伙子跑进来，敲着台面催我。

"编目师，三区的库单堆了三天了，您快去点。"他说。

"点库？"我还在发懵。

"昨儿您说今早头一件就点，忘啦？"他又敲了一下，"馆里催得紧，这单归不了账，咱们都挨说。"

不顺。刚醒就被催着点库，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。我从前哪回醒过来，都是先摸清这世的局再动；这回倒好，身子还没热，活儿先压上来了。

我跟着他去三区。记忆格一排排亮着冷光，每一格封着某人的一段记忆，标签上写着"被谁记住"或"记住谁"。我翻着库单，手底下发沉。

"您脸色不好，"灰衫小伙子说，"要不要喝口热的。"

"不用，"我说，"你先去忙。"

他走后，我摸向左肩胛下面。隔着工服，那块朱砂印还在，比在山道那回更烫些。我忽然有点慌——上回印这么烫，是逼我走；这回，它想让我记什么？

"新来的？"一个沙哑声音从身后冒出来。

我回头，是位扫地的老头，灰衣旧鞋，眼神却亮得不正常。

"您是？"我问。

"馆里的老账，"他笑笑，"你往后用得着我。"说完他拎着扫帚往里走，像早知道我会来。

我低头看库单，头一行就写着：尾号别赢。我手停了一下。这串号，千世里我见了多少回。

库单还摊着，三区一长排没点。不顺归不顺，我先把手放上去了。这一世，我是来管"被记住"的账的，总得从这儿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