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这里的终极账,是"被记住" #
三区的库单我点了大半天,越点越觉得不对。这档案馆收的不是寻常物件,是一段一段"被记住"的记忆。标签上写着谁记住了谁,记的是哪年哪月哪句话。我翻着翻着,手停在一柜前头。
"这柜是啥?"我问旁边理货的姑娘。
"被记住柜,"她说,"客人把一段记忆存进来,标上'愿被谁记住'。也有人来取,把被人记着的那段带走。"
我望着那一格一格冷光,忽然懂了这世的账是什么。千世我争过赢过,到头来想要的,不过是一个人肯记住我。这馆里收的,就是这玩意儿。
"您看那个客人,"姑娘压低声,"今儿第三个了,又要捐。"
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。一个瘦长男人抱着个晶片,走到窗口前。
"我捐掉这段,"他对柜员说,"关于被人爱着的最后一段。我受够了,记着它我睡不好。"
柜员点头,把晶片封进格子里。标签打上:尾号空白,备注"被爱,末段,捐"。
倒霉。我站在那儿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。一个人连"被爱过"的最后一点都不肯留,硬要捐掉,图个清静。我见过千世里多少人求着被人记住,头回见着有人拼了命要忘。
"您脸色真不好,"姑娘又说。
"我去透口气,"我说。
我走到馆外廊下,风是凉的,可我肩上那块印烫得更厉害。它提醒我——这世我管的账,恰恰是我千世最怕丢的:被人记住。苏意呢?她这一世又是什么人,会不会也来这馆里,取走或捐掉关于我的那段?
我想着,廊角那扫地的老账慢悠悠过来,扫帚划着地。
"账是要算的,"他没看我,"可有些账,越算越疼。"
我没接话。倒霉的不是那客人,是我自己——我忽然怕了,怕哪天苏意也来,把我这段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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