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我又醒了，这次是渊的最里 #

我又醒了。

这次不是余烬，不是哪处人间。我睁了眼。可这回，底下没有地，四周没有墙，连光都没有来路。我试着抬手，手没抬起来。不是麻，是根本摸不着自己。没有身子，像一团沉在很深的凉水里，往下坠，又坠不动。

不顺。从前哪回醒，再不济也有床、有地、有胳膊腿。这回什么都没有，就剩"我"还在，别的都像叫水浸化了。

我攥着一样东西。是那半块歪印。余烬灭前，她塞给我的，缺了道口子。我看不见自个儿的手，可那半块硬物硌在心口的位置，我知道它还在。

余烬那世，火快灭时，她把半块印塞进我手里，没说话。我当时只当她要我带着去下一世找答案。这会儿在渊心，我才咂摸出味儿来，她塞的哪里是印，是半句没说完的嘱咐。

"你又下来了。"声音从暗处来，不远。

我认得这声。玄衣人。黑衣，面具，每世来收我归位的那个。

"这是哪。"我说。声在渊里散得慢，像自己问自己。

"渊心，"他说，"你前头几回，都只到渊边。这回，你沉到里头了。"

"沉到里头又怎样。"

"你不是想弄清印怎么来的么，"他说，"边上看不真。心在这，真相也在这。"

我想骂他一句，可张不了口，没有嘴。念头刚起，渊就替我接过去，凉凉裹着。

"她给我的这半块，"我试着说，"是不是钥匙。"

玄衣人没答。底下倒冒出个沙哑声。

"别急着要答案，"是老乞丐，"你先看看，这渊心漂着啥。"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。暗里慢慢浮起一张脸，又一张，一张叠一张，数不清。每一张，都是我的脸。

"那是我。"我说。

"是，也不是，"老乞丐说，"你细看，哪张脸不是在攥着啥不放。"

我盯着看，心口那半块歪印忽然发烫。不顺得很，连"烫"都没处躲。渊心很静，可我静不下来。千世的事压在头顶，没有身子，反倒比有身子时更沉。这回我不是来赢哪一局的。这回，我是来把自个儿看清的。

老乞丐说那句，我没接。我低头去数那些脸。数到后来，我发现自己其实在找一张最像她的脸，可一张都没有。渊心漂的全是我自个儿。这一层，我先前从没进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