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千张脸，每一张都是"不肯放下" #

渊心那些脸，还在漂。

我定睛看，一张挨一张，全是我的模样，可眉眼里的神不一样。有的绷着，有的红着眼，有的嘴张着像在喊。我把半块歪印贴在心口，一张张认过去。

"第一张，"老乞丐在底下说，"是哪一世来着。"

"不记得了，"我说，"脸熟，名儿想不起。"

"你甭记名儿，"他说，"你记他攥着啥。"

我凑近头一张。那张脸两手虚虚抱着，护着胸口，像怕人抢。

"这回是武侠世，"我说，"我护着茶娘，怕山门把人带走。"

"护的是她，"老乞丐说，"放不下的，也是她。"

再一张，是末世余烬那回，我死攥着那捧火，不肯先走。

"这张，"我说，"我不想一个人先没了，不想把她丢在余烬里。"

"还是不肯放，"他说，"放不下那人要陪你到灭。"

脸越来越多，我越看越晕。千张脸，千个"不肯放下"，全冲我涌。头晕。没有身子的脑袋本该不晕，可那些脸叠在一处，转得我发空。

"你看清了么，"玄衣人声音冷冷落下来，"每一相，都是你一次不肯放。印上的相，是你不肯放下的东西，这话早年间就有人跟你说过。"

"说过，"我想起疗养院那回，护工里的老乞丐丢下半句，"可那会儿我没往自个儿身上认。"

"这会儿认了，反倒晕，"老乞丐笑一声，"正常。千世的执念一块儿冒头，谁都得晕。"

我闭了闭眼。不对，我没有眼。我让那"看"的念头歇了歇。

"那这千相印，"我说，"不是谁铸的，是我一回回不肯放，自己长出来的？"

"差不多，"玄衣人说，"只是还差一层。你再往里看。"

我再看，脸海的深处，似乎还有一张，最暗，最沉，比谁都攥得紧。

"那张是谁。"我问。

没人答。渊心只管把脸往我身上贴，贴得我透不过气。头晕得更厉害了，可我心里那点东西，反倒越来越清楚：我这一千世，没一回是真放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