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三道卡压境

· 千相印


黑甲的人,真来了。那日后晌,斥候连滚带爬跑回:"东口外头,黑甲全压上来了,三道卡的人,一个没留,三十来号,冲咱们弯里来。"

苏意蹭地站起来,手按短刀。我眯眼,千世的记性告诉我,这回不是堵,是压,玄衣人要把咱们这弯,一锅端了,再把我活捉归位。

"慌啥,"我蹲下来,跟她平视,"他三十来人,三道卡,我门清。这回,不让他活着回去搬兵。"

我领着后生,把东口外头那两道铁蒺墙,重新摆了阵。镖局那世的法子,阵要活,不能死守。前截引,后截收,中间留的虚土坎,这会儿灌了碎玻璃,黑甲踩上来,扎了脚就乱,一乱,就往我设的口袋里钻。

改装过的净水储粮车,我开到坡顶,水箱焊死的铁板当盾,车头那架探照,改成能左右扫的活头。黑甲摸黑来,灯一照,他们怯光的性子就露了。这套玩意儿,是这世废土身手加镖局阵,凑出来的硬气。

"你这车,能扛住?"苏意拧眉。

"扛不住,就再改,"我笑了笑,"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认我、护我,这世,我先把阵摆好,让她少挨刀。"

苏意没再问,可把自个儿的水壶递我:"省着点,下回黑甲再来,你嗓子还得吼。"我接过,没喝,挂回了她腰上。

话音未落,黑甲撞上来了。头道卡的人,举着铁刺往虚土坎冲,脚底咔嚓嚓响,扎得直抽,阵一下就乱。我打着手势,后生们斜插的铁蒺墙一合,把他们堵在口袋里。改装车灯左右一扫,黑甲睁不开眼,乱砍乱撞,自个儿人撞自个儿人。

"这阵,真歪,"旁边个后生嘀咕,"可歪得管用。"我琢磨着,仗义这回事,不是嘴上说的,是阵摆出来,人护下来,才叫真。

头道卡的人往后退,后头两道卡又压上来,三波人挤在坎前,踩得碎玻璃咔嚓响。黑甲带了个铁壳指挥车,车里那人拿个铁匣子吆喝,调后头两道卡往两翼包。我门清了,这是他们的通讯,断了它,三道卡就成了瞎子。

摆弄系统那世,我学过越权思路,系统的码,认死理,可码是人设的,人有漏,码就有缝。我揣着根改过的天线,猫到指挥车后头,把咱们的探照频率,调到他们铁匣子的频道上。

那世摆弄管路系统的门道告诉我,信号叠信号,先乱他的耳,再乱他的令。我一拧开关,他们铁匣子里,传出的不再是头目的令,是咱们改过的杂音,夹着我扯着嗓吼的假调令:"两翼退,往东口收。"

黑甲后头两道卡,真叫这假令调得往东口挤,跟头道卡的人撞作一团。前头的人摸黑分不清自家人,刀往两边乱挥,竟砍翻了自个儿两个。三道卡自个儿绞了自个儿。

苏意站在坡上,半晌撂了句:"你这人,到哪世都像个把局看透的老狐狸。"

"狐狸算不上,"我抹了把灰,"是摔熟的。"

大爽点来了。黑甲乱成一锅,我领着后生压上去,改装车的火力照着他们脚前的沙地犁,不伤人命,只碎他们的阵。三十来人,半个时辰,叫咱们撵出东口,三道卡拆了两道,指挥车扔在弯里。这一仗,打得解气,也打得痛快,扬眉吐气,这回是实打实的。

苏意望着黑甲退去的影,手里的短刀,慢慢松了。

旁边个老后生拍我肩,吆喝:"这往后,车队认你这阵。"我合计着,降维这一世,靠的不是蛮力,是千世攒下的门道,镖局的阵,这世的扳手,凑到一块,够把玄衣人掐的活路,一条条,自己接上。

可吃亏了,这回也实打实。后生里头,有个叫石头的,腿叫铁刺划了,血糊了半条裤管。改装车的水箱,也叫黑甲临撤退时砸了一锤,漏了小半箱。物资损了些,人伤了个,可弯里保住了,车队没散。

苏意蹲在石头边上,替他裹伤,回头望我,眼里头有点说不清的熟稔:"你总在我快忘记的时候出现。"

我心里头那个跳。千世里头,这话她说过多少回?镖局那世,她隔着窗望我,说"你咋总在要紧时候冒出来";医馆那世,她替我裹伤,说"你来的节骨眼,总掐得准";这世废土,她说"你总在我快忘记的时候出现"。锚点认你,不认名,认的是这股子,在要紧处现身的熟稔。

"出现就对了,"我低声,"往后你记着这记号,记着这熟稔,管他换哪张脸,你都认得我。"

她没应声,可把手搭上那岩壁,指尖顺着那道歪印,慢慢描了一遍。千世里我学乖了,锚点认你,你别先认她,可这回,是我先把记号,递到了她手心里。

苏意替石头裹好伤,又拧了布,把我肋下那道旧口子也重新扎了扎。她手上劲儿大,可扎到一半,停了停:"你这人,净给我添伤,也净给我长脸。"我笑了笑,没接话,可胛底那块印,烫得发疼。

我寻思着,这胜仗来得险。要不是摆弄系统那世学的越权门道,断不了他们的通讯,三道卡绞不到一块,咱们也撵不干净。千世漂流,回回换壳,回回从头认自个儿的胳膊腿,这回,倒头回,有人替我挡过刀,有人把一队人的命,交到我手里。

后半夜,我抱着肋下的旧伤,守在车队最外头。风沙里,我摸着胛底那块印,它比白日里更烫,像在替我把这一世的硬气,一一记下。

那会儿在镖局,老乞丐也说过"印上的相,是你不肯放下的东西"。这会儿在废土,还是这句话。我盘算着,他每世只敢漏半句,不是舍不得说,是这局,连他都不敢说全。

苏意站在我旁边,半晌没言语。后半夜,她把自个儿的外套搭在我肩上,转身去巡营了。

我摸着胛底那块印,它比白日里更烫。千世漂流,回回换壳,回回从头认自个儿的胳膊腿,这回,倒头回,有人替我挡过刀。

后生们拾起黑甲扔下的铁刺,归拢到墙根。有个小后生问我:"下回黑甲还来不?"我笑了笑:"来不来,阵都在这。"

我合计着,这胜仗,靠的不是蛮力,是千世攒下的门道。镖局的阵,这世的扳手,摆弄系统那世的越权思路,凑到一块,够把玄衣人掐的活路,一条条,自己接上。

苏意巡完营,回来挨着我坐下,递来半块硬饼。我接过,咬了一口,是粗粮的涩,可比前两世山珍海味都香。

千世里头,回回是别人给我递活路,这世,这半块饼,是她从自个儿嘴里省下的。

她看我咽下饼,忽然问:"你这人,到哪世都这么能折腾?"我抹了抹嘴:"折腾惯了。不折腾,就只剩挨饿的份。"

她没接话,可挨着我坐的那会儿,风小了些。

夜里,我抱着肋下的旧伤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玄衣人退了,可他那张网,还罩在废土上头。

我琢磨着,这回是守住了,下回,得反过来,去端他的根。三道卡拆了两道,剩那道尾卡,还横在废土上。

苏意不知何时靠在车帮边睡着了,手还按着短刀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认我、护我,这世,她认的,是这印,也是这人。

我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,心里头那点闷,散了些。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一世的冷暖,一一记下。

风虽停了,可我心上那阵风,才刚起。这世欠苏意的,我记着,欠这局一个答案的,我也记着。三道卡拆了两道,黑甲退了,可玄衣人还在后头。你开千世的谎,我拆千世的缝。下头,该轮到我去拆那张网了。

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,它凉阴阴的,像在替我把这一世的路,一一记下。千世里头,回回换壳,回回从头认自个儿的胳膊腿。苏意站在我旁边,没言语,可那眼神,比白日里软了三分。我合计着,这局,是他开的,可这回,我不走他铺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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