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,决战就来了。玄衣人的死士从三道沟口压上来,黑压压一片,像把整片废土都裹了黑。苏意把车队拢在改装车后头,短刀横在身前,眼里的红丝这会儿没了,只剩定。
"这回,听我的,"她回头瞪我,"你护车,我断后。"
我摇了头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断后,这世,该换我站前头。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,它烫得发疼,像在替我把千世攒下的门道,一把把,催出来。
玄衣人早在外头设了局。他先断了咱们东口的退路,又堵了沟口,拿死士当刀,逼我自个儿走出去,撞进他手里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那身玄衣,换张皮,来归位我。
我琢磨着,破这死士局,靠的不是蛮力,是降维。第二世的镖队阵型,第三世的管路直觉,这世的废土身手,凑到一块,够把玄衣人掐的活路,接上。
前两世,昏君断我前程,财阀锁我账户,这回,军阀派死士。换皮不换骨,可这回的皮,带了死气。我摸着胛底那块印,它烫得发疼,像在替我把这一世的冷暖,一一记下。
第二世我理过镖队,最门清阵型怎么摆。第三世我摆弄过管路,最门清水怎么走。这世这身壳惯使扳手,最门清铁怎么焊。三样凑一块,废土上,够把死士的局,反着拆回来。
"你守着车,"我把探照架支上车顶,"前头那道,我去拆。"
"你一个人?"她拧眉,"昨儿个你肋下那道口子,才刚裹上。"
"一个人,才好脱身,"我笑了笑,"上千世,我跑路的本事,比谁都熟。"
我领着几个后生,把废车厢拆了,焊成三道斜插的拦刺。第二世理镖队那点门道告诉我,死士贴地爬,最怕脚下突然的刺。我又拿第三世摆弄过的管路,接出几根粗水管,压上从暗河滤来的水,埋在沟口虚沙下头。
我门清,死士这玩意儿,怯光、怕刺、贴地爬。前两世,昏君的死士走暗道,财阀的死士坐铁壳,这回,军阀的死士裹黑布。换皮不换骨,路子我摸得门清。
死士果然贴地涌上来。头排踩破虚沙,水管一炸,水柱子混着沙,喷得他们睁不开眼。后生们乐了,说这下全队的活路,叫你接上了。我瞅着那汪水,觉着这局,到底叫我反着拆回来。
我趁黑摸近,把探照架又往前推了两排。死士的阵脚,被光一搅,前排往沙窝里缩,后头的刀却还往前递。我门清,这玩意儿认光不认人,光一乱,他们就露了怯。后生们按我支的阵型,把铁蒺斜插成三道,废土上,探营是玩命的活,可千世里我干过更险的。
可中排死士不怕水,刀光贴着沙脊递过来。吃亏了,这回,我肋下那道口子,刚才猫腰布刺,又渗了血,疼得我抽气。苏意在后头见了,二话不说,把怀里那壶温水泼在我伤口上,凉得我一个激灵。
"你这人,"她咬牙,"净给我添乱,也净给我解围。"
"解围算本分,"我硬气地回,"添乱,是我认的祸。"
我趁这空当,把改装探照架拧到最亮,光柱子扫过去。死士怯光的性子,被我摸得门清,前排的往沙窝里缩,后头的刀却还往前递。我凭着第二世的阵型,叫后生在两侧斜插了铁蒺,又拿废油布缠的火把,摆成个"品"字。
死士撞上铁蒺,扎得直抽,火把一照,阵脚彻底乱了。我领着后生,从侧沟推出那辆改装净水车,水箱咕咚响,水柱当头浇下,把死士逼退了三丈。苏意站在车旁,头回,没说硬话,只轻轻"嗯"了一声。
那声"嗯",比白日里所有的硬话,都重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认我、护我,这世,她头回,把一队人的活路,交到我手里,又从手里,接过了我递的记号。
她忽然伸手,在我胛底那块印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"凭着这个,"她低声,"下回我换张脸,认得出你。"
黑甲头目在远处铁壳车里探出头,冷冷撂了句:"上头说了,带印的,活捉了才归位。你护得住一时,护不住一世。"
我望着那车,心里头那个笑。玄衣人认的,从来不是我这身壳,是胛底那块印。他想用死士、用锁,把我磨到没招,自个儿走出去。可这回,我不走他铺的路。
"滚,"苏意短刀一横,"再往前,连你一块儿拦。"
头目冷哼,缩回车里。死士潮水似的退了。车队安然,没丢一个人。我扶着车帮喘,肋下那道口子疼得手心冒汗,却觉着,这世,值了。
苏意蹲下来,拿布条替我重新裹伤口。她手比昨儿个轻了,眼眶却有点红。
"你瞧,"她咂咂嘴,"这手,搁哪世都是个能扛事的。"
"扛事算本分,"我抹了把灰,"可不是,这世我先把你护住了。"
她没言语,可把自个儿刀鞘上那道刻,又描深了一道。千世里我学乖了,锚点认你,不认名,她认的,是"惹事却硬气"的我。这名姓她不知道,可这人,她接下了。
千世里我学乖了,锚点认你,你别先认她,可这回,是我先把记号,递到了她手心里。她接下这道刻,接得比哪世都实。
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,它跳得比白日里急。千世攒下的记号,这一回,总算有人,替我接住了。
她忽然问:"你叫什么?"
我顿了顿。千世里头,名姓是锁,说出口,就被他循着迹。我摇了头,只把指头,按在她刀鞘那道刻上。
"名儿不重要,"我说,"凭着这个,下回你认得出我。"
她把那半块硬饼,又掰了一角递我。我接过,咬了一口,是粗粮的涩,可比前两世山珍海味都香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别人给我递活路,这世,这半块饼,是她从自个儿嘴里省下的。
我寻思着,车队是护住了,可我留在这世,等于被锁。玄衣人要的是活我,我越赢,他越不肯放。这回,他派死士,是逼我自个儿走出去,撞进他手里。
不舍得。这世苏意把半块饼塞我手里,把一队人的活路交我管,我头回,有人递衣给我,有人把队里的铁活儿,交到我手上。可留世,就是等他来取,等他把我磨到没招。
千世漂到现在,头回,不是等她来认我,是我先认出她,再把法子,教给她。印还在,苏还在,够本了。可留世等于被锁,救下她,我便得走,去找那开局的人的影。
"你别走,"苏意忽然说,声音压得低,"昨儿个你说护我退,今儿个你真护住了。你别走,咱们一块儿,出得去。"
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。它这会儿不烫了,反倒跳得急,像在催我记,下一世,我不等了,我先行。
"我不走他铺的路,"我说,"我走我自个儿的。"
她盯了我两息,没再追问,只把那道刻深的印,又拿指头描了一遍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认我、护我,这世,她认的,是"惹事却硬气"的我。下回她换张脸,凭这个,认得出我来。
我盘算着,下回她换张脸,这记号,我得刻进她梦里。哪怕她忘了名,忘了这世,梦见一道歪印,她就该晓得,有人来过,有人记着。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认我,这世,换我先认她。
我合计着,舍不下。这会儿她把半块饼塞我手里,把一队人的活路交我管,我头回,有人递衣给我。可印在肩胛跳得急,像在催我,这一世够了,下一世,我不等了。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一世的硬气,一一记下。这一世,记号我刻深了,粮我造了,路我铺了,车队我护住了。风虽停了,可我心上那阵风,才刚起。往后每一世,我都留个记号,给会来找我的人看。不等了,我先走,去找她,也去找那开局的人的影,把这一世的账,一笔笔,算干净。
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,它凉阴阴的,像在替我把这一世的路,一一记下。千世里头,回回换壳,回回从头认自个儿的胳膊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