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断了。
我顺着顾成生前的关系摸下去,可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,关键那几晚,全空了。运营商说系统升级,数据丢了。这理由,骗鬼。千世里头,我见过太多次"刚好坏掉"。第一世那摄像头,也是这路数。
苏意把我叫到走廊,压着声。
"沈默,"她说,"支队长今早被市里叫去谈话。回来脸就黑,说这案子,上面有人打了招呼,让咱别碰。"
"谁打的招呼,"我问。
"不知道。可这招呼,能打到支队长头上,来头不小。"
我靠在墙上,胛底那块印,凉阴阴地跳。
这算挫折。查到门边,被人从外头锁了。千世里头,我学乖了,越近真相,门越厚。
"那咱不碰了?"我问。
苏意看我一眼,忽然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,是认识很久的人,才有的那种,带着点狠。
"碰,"她说,"支队长怂,我不怂。顾成的妹妹年年递材料,我接了这案子,就不能烂在手里。"
她这话,仗义。千世里头,苏意每一世都这样,嘴上不认,身子先挡过来。
可光仗义不够。线索断了,我得自己接上。
夜里,我回办公室,把顾成的卷宗又摊开。白大褂脱了,我合了眼,去摸胛底那块印。
"借我一用,"我低声,"你收着的,前世查案的那点本事。"
它烫了。
印里涌上来的,不是这一世的眼力。是宫里那一回,我查巫蛊大案,从一封烧了一半的信,拼出整盘局的逻辑。是废土上,我从一段被抹掉的行车记录,反推出谁动了手。是镖局那回,我从一车镖的捆法,看出哪票被人调了包。这些"相",我肯放下的没几样,可查人这件事,我放不下。
我把顾成生前半年的银行流水,一笔笔排开。原主沈默这双眼,只看得出数字大小。可借了印里的"相",我一眼就盯上一笔。坠楼前三天,有个空壳公司,往顾成账户打了笔钱,备注写"咨询费",钱当天又转去了一个境外号。
那境外号的尾号,我记了个清清楚楚。因为千世里头,我在第一世,见过一模一样的尾号。马哥上头,那个发"别赢"空号的人。
我后背那块,忽然发紧。
两世,两个坠楼,同一个人,在暗处收网。
我抓起电话打苏意。
"苏意,"我说,"顾成坠楼前三天,收过一笔钱,钱转去了一个号。这号,跟一桩旧案的上头,对得上。"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"你从哪查出来的,"她声音有点飘,"这笔流水,我技术科都没扒出来。"
"别问来历,"我说,"明天,按这号,往上摸。"
"沈默,"她忽然说,"你今儿个,真邪门。可邪门得,我信。"
挂了电话,我瘫在椅子上,额头全是汗。
印借我一用,不是白借的。胛底那块,又烫又累,像刚跑了十里地。千世里头,我头回这么清楚地,把"相"当本事使。这把,算扬了眉。
可我也知道,摸到了这号,就摸到了"上头的人"的衣角。下一步,他不会让我,安安稳稳查下去。
窗外的天,快亮了。我把那串尾号,刻在桌角,用指甲,一下下,掐出印子。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一相,记上账。
千世漂到现在,头回,不是等死,是赴死之前,先把该认的人认全,再把该查的,查穿。
这世,我先行。可这一回,有人要拦我。线索断了,我自个儿接上。他拦一次,我撞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