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苏意刚按那境外号摸上去，支队就被人堵了门。
来的是个男的，黑西装，黑伞，脸藏在伞影里，像故意不让人看清。走廊那灯，本就惨白，他一站，影子拉得老长，盖了半条道。他报了个名，说是某保险调查公司的，受托来"核"顾成这案。
苏意拦在门口，没让进。
"核案子，"她冷着脸，"得市局批。您哪边的函。"
"函在路上了，"他声音不高，可字字贴肉，"苏副队，顾成这案，查到一半，对谁都没好处。您支队长，昨儿个想通了。您再想不通，这辅警的衣裳，怕也穿不长。"
这话，是买通，也是威胁。苏意脸白了白，可没退。她手背在身后，指头攥着门框，骨节发白。
我站在走廊尽头，胛底那块印，忽然凉得发疼。
这人，不是凡人能派来的。
他目光越过苏意，直直落我身上。伞一偏，我看见他那双眼。千世里头，我闭着眼都认得。宫里那权阉，立在牢栏外，说"你又逃了一世"。废土上那军阀，立在黄风里，也说这句。铁壳子里那监控，闪着蓝汪汪的光，说的也是。换皮不换骨，是同一个"锁"。
"沈助理，"他走过来，"又见面了。"
"咱俩，"我说，"见过？"
他笑了下，不是好笑。
"你又逃了一世，"他说。
我心里头那个咯噔。这老词儿，宫里牢栏外听过的，废土黄风里听过的。每世压我到最后，他总要漏这么一句。
"轮回有主人，"他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，"你以为，你是自己在查案？你查的每一道，都在这局里。局的主人，让我每世来，归你的位。"
"归什么位，"我问。
"印里的人，总得回去，"他抬了抬下巴，指我胛底，"你每活一世，印上多一相。相攒满了，才放你走。可你回回不死心，回回想跳出这局。这世，你又从宫里跳出来，查到顾成。巧了，顾成，也是'上头'不方便留的人。"
他这话，把两世缝上了。第一世那原主，被推下楼。这世顾成，也被推下楼。同一个"上头"，同一条收网的线。
"您是，"我盯他，"马哥上头，那个发'别赢'空号的人。"
他没承认，也没否认。
"沈助理，"他只说，"顾成这案，到此为止。再查，下回摔下楼的，就不止是顾成了。"
说完，他撑伞，转身，步进雨里，没了影。
我靠在墙上，腿有点软。这算挫折，也是警告。千世里头，玄衣人每世都来这么一下，可这世，他头回，在我面前，把"轮回有主人"说全了。
苏意过来扶我。
"那人是谁，"她声音发紧，"他说的'又见面'，什么意思。"
"一个老相识，"我说，"他让我别查。"
"那咱更得查，"苏意咬了咬牙，"他越不让，越说明，咱查对了。"
她这话，硬气。可我也知道，玄衣人放了话，下一步，不会只是堵门。
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。它凉阴阴的，又跳了跳，像在替我把这一世，又记上一笔。
千世漂到现在，头回，我正面撞上了"上头的人"。他不是马哥，不是支队长，是那只在暗处，回回把我从这片高度，往下推的手。
印在肩胛跳了跳，雨把窗外的灯，打得晃。
这世，我不等了。可他先动了手，就把这局，逼到了明处。
下回他再来，我不会站着挨那句"你又逃了一世"。这回，我认得他是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