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那串尾号,咬着不放

· 千相印


苏意按那串尾号,往上摸了三天。

她技术科有人,路子比我野。第一天,摸到一个空壳公司,注册在郊区一栋烂尾楼里,法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头,名下挂着十一家同样的公司。第二天,摸到这公司背后,还有一个,再背后,还有。像剥葱,一层层,剥到芯,是空的。

"沈默,"她把笔记本转给我看,屏幕光映得她脸发青,"这帮人,专业洗线的。每家公司活不过半年,就注销,换壳。你想顺藤摸到人,藤是假的。"

我盯着那串尾号。千世里头,我在宫里见过这路数。权阉的银子,走的是死人户,查到死人,就断了。

"断在哪儿,"我问。

"断在那家空壳,往上,"苏意戳屏幕,"再拨一层,得市里批。我打了申请,被退了,说'涉及在外案件,属地管辖'。这话,是挡箭牌。"

这算受阻。线索到了芯,被人从外头,又锁了。

千世里学乖了,越近真相,门越厚。可这回,我不打算只走正经路子。

夜里,我回办公室,把那串尾号,又刻了一遍在桌角。白大褂脱了,我合了眼,去摸胛底那块印。

"借我一用,"我低声,"你收着的,前世扒皮抽骨的那点本事。"

它烫了。

涌上来的,是镖局那回,我从一车镖的捆法,看出哪票被人调了包。是废土上,我从一段被抹掉的行车记录,反推出谁动了手。是宫里,我从一封烧了一半的信,拼出整盘局。这些"相",我肯放下的没几样,可查人这件事,我放不下。

我把那十一家空壳公司的注册时间,一笔笔排开。原主沈默这双眼,只看得出日期先后。可借了印里的"相",我一眼就看出,这十一家的注册,卡在顾成坠楼的前后半年,像有人,提前布好了网,等他往里跳。

"苏意,"我打电话,"你看这十一家的注册时间。"

"看了,"她声音有点飘,"怎么了。"

"它们卡在顾成坠楼前后半年。不是巧合。是有人,先布网,再推他下去。"

电话那头静了三秒。

"沈默,"她说,"你这脑子,以前真没有。"

"人总得长进,"我说。

她没笑。她沉默的那三秒,我听得见她在翻卷宗的声。

"我把这个时间线,加进报告,"她说,"可光时间卡得巧,定不了罪。我得有实的东西。"

"实的东西,在断掉的那层,"我说,"那家空壳往上,是谁的。"

"那层我摸不动,"她说,"市里压着。"

"我摸,"我说。

挂了电话,我瘫在椅子上,额头又是汗。印借我一用,不是白借的。胛底那块,又烫又累,像刚跑了十里地。

这把,算扬了眉。可我也知道,摸到了这时间线,就摸到了"上头"布网的手法。下一步,他不会让我,安安稳稳,摸上那断掉的一层。

窗外的天,快亮了。我把那十一家的时间,也刻在桌角,用指甲,一下下,掐出印子。
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一相,记上账。

千世漂到现在,头回,不是等死,是赴死之前,先把该认的人认全,再把该查的,查穿。

这世,我先行。可这一回,有人要拦我。线索断了,我自个儿接上。他拦一次,我撞一次。

那串尾号,我咬着,没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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