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夜里,苏意没回自己家。
她说案子到了节骨眼,怕有人盯她,挤在我这沙发上睡。屋里冷,暖气片响得跟喘似的。我给她铺了毯子,自己坐椅子上,合了眼,去摸胛底那块印。
快天亮时,门外的声,把我惊了。
不是敲门。是锁,被什么东西,轻轻拨了一下。那声很轻,可我千世里头,在宫里听惯了夜半拨闩的声,这声,一个调。
我光脚下地,贴到门缝。猫眼里,走廊灯惨白,一个黑影,立在苏意那侧门口。黑西装,黑伞,伞尖点地。影子拉得老长,盖了半条道。
是那个"保险调查"的人。
他没敲门,也没撬。他就那么立着,像在告诉屋里的人:我到了,你跑不了。
苏意在毯子里翻了个身,含糊说了句"关灯"。
我伸手,把她的嘴,轻轻捂住。她睁眼,看见我脸色,没出声。
我指了指门。
她坐起来,没动,听了会儿,脸白了。
那黑影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转身,步进电梯,没了。
我靠在门上,腿有点软。这算挫折,也是警告。千世里头,玄衣人每世都这么来一下,可这世,他头回,把手,伸到了苏意门口。
"他冲你来的,"苏意声音发紧,"不是冲案子。"
"冲我,"我说,"也冲你,因为你挡着。"
她咬了咬牙,没说话。她这回,没说"他越不让越说明查对了"。她知道,这回,不是查案的事,是有人,要连她一起,按住。
我摸了摸胛底那块印。它凉阴阴的,又跳了跳。这回,它不是借力,是警示,像在说:这一世,有人要动你认的人。
千世漂到现在,回回是她认我、护我。这世,我认出了她,就得护她。
"明早,"我说,"你搬去支队长那住。这案子,你别独着查了。"
"那案子谁查,"她盯着我。
"我,"我说,"他盯的是我。你撤,他手就松。"
她盯了我半晌,忽然伸手,把我胛底那块衣领,拢了拢。
"沈默,"她说,"你今儿个,不像沈默。"
"沈默这身子,"我说,"本来就不够用。借了点别的东西。"
她没追问。她躺回去,毯子蒙了头,半天,闷声说:"你护着我,我记着。"
我坐回椅子,天快亮了。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句"护着她",先记下来。
千世里头,回回是她,把我从死边上,认回来。这世,换我,把她,从那黑伞底下,护出去。
可我也知道,玄衣人站到她门口,这局,已经不是查案。是那"上头的人",要把我认的人,一个个,按进网里。
这世,我不等了。可他先动了手,就把这局,逼到了明处。
下回他再来,我不会,只隔着门缝,看他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