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坠崖的人,左边先挨了

· 千相印


苏意去州府递差了,验房就我一个。

我把陆九的尸格摊开。三年的旧案,纸都脆了。陆九,三十四,断魂崖脚夫,单身,有个寡母在城门口卖汤。三年前夜半坠崖。当年仵作初验,访了三层崖居,都说没见人影,崖道灯笼诡异地灭了一路。寡母年年递状,说儿子从不走夜路,更不会去那崖道。新来的提刑官翻旧案,觉得疑点够,交给了苏意。

我合了眼,去摸胛底那块印。

它又烫了。千世里头,我在镖局学过辨伤,在宫里验过死人,在废土数过弹孔。这些零碎,平日闷在印里,像压箱底的旧衣服,这回,它自己翻出来了。

我把尸图按坠落的势,摆了一桌。原主沈砚这双手,本来只配看皮肉。可借了印里的"相",我一眼就看出,陆九落地前,左肩先着了力,肩骨有裂,是被人从左侧带了一下,不是自己栽下去的。还有他左手腕,一道勒痕,旧,边缘发白,是绳一类东西勒过,跟坠落无关。当年仵作格目,只字没提这勒痕。

"沈砚,你猫这儿干嘛。"

苏意回来了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她探头看我桌上,咧了下嘴。

"你把这当拼图玩呢,"她说。

"差不多,"我把最要紧那张推给她,"你看他左手腕,有一道勒痕,旧伤,跟坠落无关。可当年格目里,没提。"

她接过去,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
"这你得有硬证,"她说,"光看尸图,翻不了案。"

"所以我得去现场,"我说。

"现场封了三年,"她把食盒塞我手里,"提刑官今儿批了,明早带你去复勘。可丑话说前头,你今儿个看出这些,得给我个能写进格目的说法,不能又是'我感觉'。"

我扒了口食盒,凉的。

"说法好办,"我说,"可我有个事,得先问你。"

"问。"

"你以前,"我盯着她,"见过一个老乞丐没有?破衣,哑嗓,说话半句半句,像故意留着不说完的那种。"

苏意筷子顿了一下。

"老乞丐?"她想了想,"没印象。你问这个干嘛。"

"没事,"我说,"随口一问。"

千世里我学乖了。这话,我在废土上问过她一回,她那回愣了半晌,说"这句话,我好像听过很多次"。这世她还没接上,不急。锚点认你,得她自个儿,把那半句熟稔,漏出来。

明早复勘,我跟苏意上了断魂崖。崖道灯笼早没了,只剩锈杆。我蹲下来看崖沿的石,又去摸道边的草。

"你看什么,"苏意说。

"你看这儿,"我指崖沿,"三年的苔,可这一截,有人最近擦过。擦的方向,是从里往外推的力道。"

苏意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半晌,她吹了声口哨。

"沈砚,"她说,"你今儿个,邪门得很。"

邪门就对了。

我往下看。断魂崖,不高不矮。第一世那身子,也是这个高度,被人从背后送了一把。千世里头,"高处落下"像一道逃不脱的咒,回回有人,把我从这高度,往下递。

"苏意,"我忽然说,"你要是再查下去,有人会不乐意。"

"谁不乐意,"她笑,"死人的案子,还能有人怕。"

她这话,说得轻巧。可千世的记性告诉我,越轻巧的案子,后头越沉。有人不乐意。上一世推原主下楼的那只手,这世陆九的案子,怕也是同一类人。

可我也知道,这擦痕、这勒痕,写进格目还得有硬证。眼下线索到了门边,还差临门一脚。这算白忙活一场。
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句"偏要翻过来",先记下来。

last updated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