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算命瞎子的半句话

· 千相印


提刑官给我停了复勘的权限,可没拦住我走路。

我绕着断魂崖转。白天看崖脸,夜里看灯。千世里头,我在镖局盯过劫道的,在宫里盯过乱党的,这点耐性,是印里带着的。

头两晚,什么都没有。第三晚,我在崖脚的小庙蹲着,一个瞎子晃过来,破衣,驼背,手里攥根探路杖。

他立在我旁边,没看我,看远处的崖。

"后生,"他哑嗓,"你盯这崖,是查陆九吧。"

我一愣。这崖的事,没几个人知道我还在查。

"您是……"

"算命的,"他呷了口水,"这崖我听了二十年。陆九那晚,不是自己掉的。"

"您看见了?"

"没看见,"他摇头,"可那晚,崖道的灯笼,灭了一路。往年灯笼一年一坏,偏坏在他坠崖那一晚。你说巧不巧。"

他这话,跟我千世里听过的调子,一个味。老乞丐,每世换张脸,可这张"算命"的皮,底下还是那个,知道一点、只敢漏一点的老头。

"您认识我?"我问。

他第一次正眼看我,眼神里头,有点说不清的熟稔。

"认识你的印,"他指了指我胛底的方向,"你每回换壳,那块东西跟着。印上的相,是你不肯放下的东西。"

印上的相。

这话,我在武侠世听他丢过半句,在宫里听他说全过。这世,他又来了。

"相能怎么用,"我问。

他笑了下,不是笑我,是笑我这人,回回问一样的话。

"能借,"他说,"印里攒着的东西,你这世用得上的,它肯给。可借一次,记一笔。记满了,有人来收。"

"收什么。"

"收你,"他瞥了眼崖顶,"你逃了千世,每一世,都有人替上头来'归位'。你以为查个坠崖案,就只是案子?"

我心口那个紧。

千世漂到现在,回回是这身玄来压我,换皮不换骨。这世陆九的案子,怕也是那"上头的人",布的局。

"您说上头的人,"我压低声,"这案子,谁上头。"

他没答。他把探路杖顿了顿,像要说,又咽了回去。

"后生,"他只丢了一句,"别光查案。查查,谁不让你查。"

说完,他驼背钻进夜色,没了影。

我站在小庙门口,后脊梁全是冷汗。

这算碰壁。老乞丐知道,可不肯说全。他给的那句"印上的相能借",我今儿个,真试过。复勘崖沿,我摸着胛底那块印,它把前世辨伤的眼力,借了我一用,才看穿那道左侧钝器伤。

原来印不只是记性。它是个库,我每一世不肯放下的本事,都收在里头,这世用得着的,它肯给。

苏意打来传声,问我野哪去了。

"算命瞎子,"我说,"他认得这案子。"

"哪个算命,"她顿了顿,"沈砚,你最近,神神道道的。"

"神道点好,"我说,"这案子,正经路子查不动。"

她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

我挂了传声,摸了摸胛底。那块印,凉阴阴的,又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老乞丐那半句,先存着。

千世里头,回回是老乞丐丢半句,回回是我自个儿,去撞另一半。这世,我撞的方向,是"谁不让我查"那后头,站着的,到底是个什么人。

可老乞丐这一走,线索又断了。他认得案子,认得我的印,偏不认得把"上头"的名,说全。这半句,够我琢磨,不够我翻案。

印在肩胛跳了跳,夜风把崖顶的灯笼杆,吹得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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