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断了。
我顺着陆九生前的关系摸下去,可他传声里的行迹,关键那几晚,全空了。州府说案卷归档,底单丢了。这理由,骗鬼。千世里头,我见过太多次"刚好坏掉"。第一世那摄像头,也是这路数。
苏意把我叫到崖边,压着声。
"沈砚,"她说,"提刑官今早被州里叫去谈话。回来脸就黑,说这案子,上头有人打了招呼,让咱别碰。"
"谁打的招呼,"我问。
"不知道。可这招呼,能打到提刑官头上,来头不小。"
我靠在崖石上,胛底那块印,凉阴阴地跳。
这算挫折。查到门边,被人从外头锁了。千世里头,我学乖了,越近真相,门越厚。
"那咱不碰了?"我问。
苏意看我一眼,忽然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,是认识很久的人,才有的那种,带着点狠。
"碰,"她说,"提刑官怂,我不怂。陆九的寡母年年递状,我接了这案子,就不能烂在手里。"
她这话,仗义。千世里头,苏意每一世都这样,嘴上不认,身子先挡过来。
可光仗义不够。线索断了,我得自己接上。
夜里,我回验房,把陆九的卷宗又摊开。皂隶服脱了,我合了眼,去摸胛底那块印。
"借我一用,"我低声,"你收着的,前世查案的那点本事。"
它烫了。
印里涌上来的,不是这一世的眼力。是宫里那一回,我查巫蛊大案,从一封烧了一半的信,拼出整盘局的逻辑。是废土上,我从一段被抹掉的行车记,反推出谁动了手。是镖局那回,我从一车镖的捆法,看出哪票被人调了包。这些"相",我肯放下的没几样,可查人这件事,我放不下。
我把陆九生前半年的脚程单,一笔笔排开。原主沈砚这双眼,只看得出墨色深浅。可借了印里的"相",我一眼就盯上一笔。坠崖前三天,有个商队,往陆九账户塞了笔银,名目写"带脚",银当天又转去了一个境外号。
那境外号的尾号,我记了个清清楚楚。因为千世里头,我在上一世,见过一模一样的尾号。马哥上头,那个发"别赢"空号的人。
我后背那块,忽然发紧。
两世,两个坠崖坠楼,同一个人,在暗处收网。
我抓起传声打苏意。
"苏意,"我说,"陆九坠崖前三天,收过一笔银,银转去了一个号。这号,跟一桩旧案的上头,对得上。"
传声那头静了两秒。
"你从哪查出来的,"她声音有点飘,"这笔脚程,我六扇门都没扒出来。"
"别问来历,"我说,"明天,按这号,往上摸。"
"沈砚,"她忽然说,"你今儿个,真邪门。可邪门得,我信。"
挂了传声,我瘫在椅子上,额头全是汗。
印借我一用,不是白借的。胛底那块,又烫又累,像刚跑了十里地。千世里头,我头回这么清楚地,把"相"当本事使。这把,算扬了眉。
可我也知道,摸到了这号,就摸到了"上头的人"的衣角。下一步,他不会让我,安安稳稳查下去。
窗外的天,快亮了。我把那串尾号,刻在验案桌上,用指甲,一下下,掐出印子。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替我把这一相,记上账。
千世漂到现在,头回,不是等死,是赴死之前,先把该认的人认全,再把该查的,查穿。
这世,我先行。可这一回,有人要拦我。线索断了,我自个儿接上。他拦一次,我撞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