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我又醒了,这次是数据审计台

· 千相印


我又醒了。

这次不是青砖地的凉,是冷白的灯,面前一排屏,代码滚得像瀑布。我想动,手指在键盘上,敲得比脑子快。

脑子倒是清的。

这就怪了。千世漂到现在,回回死都换一回身子。这回是个机房,近未来味儿,满墙的屏闪着蓝汪汪的光。

"沈工?沈工你发什么呆。"

门边进来个人,手里一杯咖啡,靠在门框上。她看我的眼神,跟千世里头每一次一样——不是看陌生人的,是"你怎么还在这儿"的那种,带点说不清的熟稔。

"苏意,"我把屏上的流关了,"你这回是……"

"伦理所的,"她把咖啡搁我桌上,"上面派我盯你这摊子。昨儿个交你的数据,审出啥没。"

数据。

我心里头那个跳。千世漂到现在,"查账"这回事,跟焊在我命里似的。第一世查股票,上一世查坠楼,这世,查数据。

我把屏调开。原主沈工,某审计公司的,干的就是扒数据流、找暗账。昨儿个交来的,是一份某保险巨头的流水。

"苏意,"我说,"你先别问来历。你看这笔。"

我指给她看。流里有一串境外走账,尾号,我记了个清清楚楚——因为千世里头,我在第一世见过一模一样的尾号。马哥上头,那个发"别赢"空号的人。

她凑过来,发梢扫过我手背。

"你今儿个,话特别多,"她说,"跟换了个人似的。"

我没接。让她自己琢磨去。千世里学乖了,锚点认你,你别先认她,得她自个儿,把那半句熟稔,漏出来。

"苏意,"我拿起杯子,"你看这尾号,跟一桩旧案的上头,对得上不。"

她眯眼,半晌说:"你是说,这保险巨头,跟早年那几桩坠楼案,是一条线上的。"

"还不能定,"我说,"可这尾号,不对。"

她看我的眼神,多了点东西。不是怀疑,是那种"你不该看得这么准"的惊。

"沈工,"她忽然说,"你以前,可没这本事。"

我笑了一下。以前那身子,是个刚毕业的码农,连数据流都扒不利索。这回,是我借了他的手,还了他的眼。

我想趁热往底层钻,把那尾号的对家,从流里揪出来。指尖刚落键盘,屏上弹了个红框——这层账,被人提前锁了,权限不够。

我碰壁了。

可千世里学乖了,越是上头急着捂的东西,越说明里头,有不敢见人的。我没声张,把红框截了图,存进证物袋。那袋里,早有一枚歪歪的印痕,是我留给苏意的记号。这回,连证据也得先留着。

"人总得长进,"我说。这话,我自己都觉得虚。

这话,我自己都觉得虚。可千世漂到现在,我学会一件事:有些本事,说不清来历,就让它显得像"长进"。

苏意没再问。她把咖啡推给我,转身去翻卷宗了。

我端着咖啡,热气糊了镜片。

窗外的天,是城的灰蓝。可比起宫墙外那轮沉月,比废土上那阵黄风,这灰蓝,踏实。

我又醒了。这次是数据审计台。

千世里头,回回换壳,回回从头认自个儿的胳膊腿。这回不一样——这回,我认出了她,认出了这数据,也认出了,胛底那块印,头一回,肯把"相"借我用一用。

我喝了一口咖啡,凉的。

下一世,我不等了,我先行。可这一世,我得先替这笔暗账,把那一下"推",找出来。

苏意在隔壁翻卷宗,哗啦哗啦的。我听着那声,忽然觉得,千世里头跑断了腿,就为等这一回——不是等死,是赴死之前,先把该认的人,认全。

这世,我先行。可我走之前,得让苏意,也认出我。

下楼时,机房门口蹲着个老头,穿着旧得发白的工装,像这栋楼早年的协议工。他抬头看我,哑着嗓子说:"印上的相,是你不肯放下的东西。"

就这一句,后半截又咽回去了。

我停住脚。千世里头,这话他回回都只说半句,像故意留着,等我自个儿去接。我没接,只点了下头,走过。

这回不一样。这回,我不等他说完,也知道后头那半句是什么。

印在肩胛跳了跳,像在应我,又像在催:把暗账翻了,再去会那半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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