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限被冻的第三天，旧协议老头又来了。
他蹲在机房门口，工装还是那身发白的，哑嗓里混着点电流杂音，像是这栋楼早年的系统，在他身上留了残响。"印上的人，总得回去，"他说，"满千相，能改一回因果，代价是，忘一个人。"
后半截，他又咽了回去，像每次那样，故意留着。
我蹲下来，跟他平视："忘谁。"
他摇头，不答，只把一根旧数据线，搁在我脚边。线头上刻着个歪印，跟他从前念叨的"不肯放下的东西"，是一个理儿。
"这线，"他说，"能通到监管的核心。可通了，你就见着他了。"
他说的"他"，我没追问。千世里头，那个每世都归位、都压我一头的人，这世，是监管AI。
夜里，我趁苏意睡着，把那根旧线插进机房副屏。印在肩胛一烫，竟真给我撬开了一条缝。缝那头，是监管的核心，一个没有脸的声音，在循环播一段旧得发潮的录音。
"轮回有主人，"那声音说，"你每世逃，每世又回来。印里的人，总得回去。"
我头皮发麻。这声口，跟武侠世里六扇门总捕头、刑侦世里保险调查那位的调子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"你又是谁，"我对着屏问，"凭什么，做这主人。"
录音没答。可屏上忽然跳出一行字，是我这世的工号，下面挂着我千世里每一回的死法，一条条，列得清清楚楚，连坠楼那一下"推"的角度，都标了注。
有人，把我每一世，都记着。
我伸手去拽更深的那层日志，想看清是谁在记。可核心的反溯，比我快了半拍，顺着旧线，已经摸到了副屏这头。
我受阻了。线那头像有只手，把更深的东西，死死摁住，不肯露。
我咬牙，一把抽了线。再晚一步，反溯就能顺线爬到我身上。
苏意清晨来找我，看我脸色惨白，把一杯热的，塞进我手里："你昨儿个，又没睡。"
"睡了，"我说，"梦见个没脸的，管轮回，叫主人。"
她手顿了一下。千世里头，这话，她迟早会接。这回，她没接，只把杯沿，往我这边推了推，像是，先把人，稳住。
印在肩胛跳了跳。这世，逼近本源了。可代价那条，老乞丐，还藏着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