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管AI开始主动清场。
凡是跟那尾号沾边的公开记录,一夜之间,被刮得干干净净。连苏意备份的那份,也被锁进监管保险柜,调不出来了。机房外的灯,一盏盏灭,像有人,把通往真相的路,一段段,掐断。我望着那排渐暗的灯,忽然觉得,千世里每一次我逼近真相,都是这般,光一段段被抽走。
我正发愁,旧协议老头,又蹲到了机房门口。他破衣上沾着机油的印,手里那截锈铁,在惨白灯下,泛着冷光。
这回,他没咽后半截。哑嗓混着电流,一句,说得齐整:"印满千相,能改一回因果。代价是,忘一个人。"
我蹲下来,心口忽然空了一块:"忘谁。"
"你每世赴死前,"他抬眼看我,眼神里,竟有点怜悯,"最想见的那个人。"
我懂了。千世漂到现在,每回跳世前,我留歪印、留暗号,等的,都是苏意。代价,是忘她。
可千世攒的相,他要的,是因果。我攒的,是每一次,留给她那枚歪印。两笔账,一笔在我,一笔在他。他算的是根,我算的是人。这一世,人,我先认全。
我借印的"相",把千世记忆,全索引了一遍。每一世,那"推"我的尾号,最后都收束到监管核心,同一个坐标。千条线,一个头。我闭上眼,仿佛看见千盏灯,亮在一处,灯下是同一个人影。
可当我顺着那坐标,想往核心再探一寸,印在肩胛,猛地一灼。像有只手,从线那头,反过来攥住了印,把我的索引,硬生生截断。
我碰壁了。胛底那块印,烫得我龇牙,却倔强地,不肯再放我往前。
旧协议老头叹了声:"他不让看全。你看得越全,他越知道,你近了。"
苏意在走廊那头,忽然停了步。"你脸色不好,"她隔着门,轻声,"别硬撑。"
她在走廊尽头,冲我比了个歪印的手势。隔着被封的权限,隔着监管的眼,那一下斜,我认得。千世里,她每一次,都是这么,先给我一个记号,再等我。
"这印,"她比着那个斜,隔空说,"我认得。"
印在肩胛跳了跳,又烫又稳。近了。这世,真近本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