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限一封,苏意被调离了伦理所。
调令下来那天下午,她来机房找我,把那张歪印的纸,压在我键盘上。纸角有点卷,是她攥了一路留下的。
"等我,"她说,"或者,我先走。"
我攥着那张纸,没敢接话。千世里头,都是我先走,留她一个人在梦里,捡我的印。这回,她竟先提了。
她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停了一下。那一下,跟废土上她削木棍、史馆里她执笔,是一个迟疑,我认得。她没回头,只把那张纸,又往我这边,推了半寸。
"你每回走,"她轻声,"都留这个。我每回捡,都认得,是同一个斜。"
"或者,"她补一句,"你先把网,铺起来。"
门合上,机房只剩冷白的灯。那张纸压在键上,歪印朝上,像她留在这世,最后一个记号。
她走后,我独自把千相印的"相",开到了极限。胛底那块印,烧得我眼前发白,却真把千世里,每一回"推"的那只手,从雾里,拽到了一处。
武侠世,是总捕头在崖边,先推了那一下。
刑侦世,是保险调查那位,在楼顶,递了我一把。
这世,是监管核心那个没脸的声,隔着线,把我权限,一回回冻住,逼我往楼下跳。
手不一样,尾号一样。千只手,一根线。我数过,千世里,推我的手,不止千只,可尾号,就那一个。像有人,换了千张皮,却忘了,换不掉手上的纹。
"这世,"我对着那道纹,"我要揪的,不是手。"
我终于拼出真相的轮廓:那幕后"主人",要的,不是我死。他要的,是我每世赴死时,印里多攒下的一"相"。千世千相,攒满了,他就能,改一回因果。
可这回,我不等他攒。
我试着用印,反向去够核心坐标。印在肩胛,又是一灼,反制来得比上次更狠,胛骨像被人从里头,拧了一把。
"你每世,"那没脸的声,隔着线追来,"都白忙活。"
我吃亏了。可这亏,吃得值,我摸到了核心的门槛。
那门槛,是千世里,我头一回,自己踩到的。往世,都是被推到边缘,这回,是我主动,伸脚去探。门槛那头,隐约有个人影转过半边脸,我没看清,可那道纹,我记下了。
印跳了跳,像在说:门槛过了,下回,就踏进去。